火熱連載都市小說 首輔嬌娘 起點-424 兩更讀書

首輔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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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铿的将勺子扔回了碗里,定定地看着她,眼底不复往日温润,眼神沉重而深邃:“你究竟想做什么?”
宁王妃抬起头来,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三分笑意,三分讥诮:“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殿下,殿下的那些事我管不着,但若是谁要杀瑞王妃,就先杀了我。”
宁王的瞳仁一缩,仿佛经历了巨大的震撼,饶是他早已养成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性子,这一刻也不禁在眉间浮现了一抹寒霜。
他扣住她的手腕:“本王的那些事?你倒是好好与本王说清楚,本王的哪些事!”
“药凉了。”宁王妃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挣开宁王的手,自他手中拿过药碗,向来怕苦的她竟然一口气全部喝完了,半滴也没剩下。
她把空碗递给宁王:“劳烦殿下帮我放一下。”
宁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闪过冰冷、复杂、怒火……但最终都统统地压了下去,他接过药碗搁在桌上,平复了情绪,轻声说道:“你好生歇息,我让人送三弟妹回去。”
宁王妃不咸不淡地说道:“听说乌头不如砒霜的毒性强烈,我也不知道,没试过。”
宁王已经起身往外走了,听了这话又猛地转过身来,看向宁王妃道:“够了,楚玥!本王不会动她!”
楚玥,宁王妃的名字,素心是她的字。
大婚后,他没再直呼过她的名字。
宁王妃愣了愣,展颜一笑:“殿下最好记得自己的话。”
宁王从宁王妃的院子出来,神色冰冷到了极点。
心腹闪身跟上,对宁王道:“主子,一会儿真要送瑞王妃回去吗?要不要——”
他说着,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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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冷冷地看着他:“谁给你胆子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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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一愣:“不是殿下说的,陈国质子那边啃不动,不然干脆……”
宁王目光冰冷道:“干脆什么?本王的事几时轮到你来做主了?”
心腹拱手行了一礼:“属下不敢!”
宁王双手负在身后,望着满园秋色,淡淡道:“送瑞王妃回去,别伤害她。”
心腹张了张嘴:“可是……”
宁王隐忍着怒火道:“她都喝毒药来逼本王了,你还想让本王怎么做!”
心腹脸色一变,赶忙应下:“是!”
“慢着。”心腹正要去送瑞王妃回府,宁王叫住了他,“昨天有谁来过府上?”
“昨天?”心腹想了想,答道,“妙手堂的顾大夫来过,好像是给王妃复诊的。”
“复诊是在三日后。”宁王喃喃,眸光深邃,又道,“顾大夫何时过来的?是在宁王妃派人去接瑞王妃之前,还是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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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心腹说。
宁王眯了眯眼。
三天后,宁王抓了个人到瑞王府上,与他一道现身的还有太子。
太子困惑道:“大哥,你干嘛要叫我去瑞王府啊?”
宁王道:“有些事,要当着你的面与三弟、三弟妹说明白。”
太子:“什么事啊?”
宁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瑞王夫妇也惊讶,怎么太子会屈尊降贵来瑞王府了?
直到宁王让手下将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带进瑞王的院子,几人齐齐睁大了眸子。
“温阳?”太子第一个认出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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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叫温阳的青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温琳琅的亲哥哥,今年二十六岁,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温阳见到太子,嗷的一声哭出来:“太子妹夫!太子妹夫你救救我呀!”
太子不解地问道:“大哥,你怎么把温阳给抓来了?”
老实说,温阳的名声不大好,太子妃平日里不允许太子与她娘家人多走动,太子也就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瑞王夫妇亦是一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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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居高临下地看着温阳,眉目间不再是一贯的温和,而是染了几分公正严厉之色:“月夕节前两日,你是不是偷偷进过宫?”
温阳被宁王的手下摁跪在地上,想起来却没力气:“我……我那不是偷偷……我是……我是去见我妹妹的!”
宁王冷声道:“无召入宫就是偷进,拿了东宫的令牌也没用!”
温阳的脖子缩了缩。
要说温阳拿东宫的令牌进宫的事也不是头一回了,被发现过两次,令牌让太子妃收回了,但太子妃的娘手中还有一枚紧急用的东宫令牌,太子想,估摸是这个不孝子偷了温夫人的令牌。
宁王继续审问温阳:“你那日是不是打伤了春莹?威胁了太子妃?”
太子微愕。
倒是瑞王妃一下子变了脸色:“什么?是他?”
太子:“什么什么是他?”
宁王点头:“没错,那日假山后的男人就是他,是他与太子妃谈话。”
瑞王妃瞠目结舌:“那陈国……”
宁王摇摇头:“陈国质子那边只是误会,我已经查过了,事发当日他根本不在皇宫,有人看见他去东街的铺子买了小鱼干。”
太子狐疑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孤听不明白。”
宁王看向他道:“是这样的,三弟妹那日在皇宫听见太子妃被人威胁了,太子妃打了那人一巴掌,不凑巧,陈国质子的脸上有个巴掌印……”
宁王点到即止。
太子听懂了,他的脸色冷了下来:“你们是在误会琳琅吗?”
瑞王妃眼神一闪。
宁王忙打了个圆场:“我们怎么会误会三弟妹?陈国刺客刺杀父皇的事难道二弟忘了吗?陈国野心勃勃,我们只是担心陈国质子会伤害太子妃。”
“啊……对,就是这样!”瑞王赶忙帮腔,总不能真说他们怀疑太子妃在外找了姘头,况且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太子妃似乎是被冤枉的。
太子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宁王继续审问温阳:“你那日都威胁了太子妃什么,最好老实交代,否则,就算你是太子妃的亲哥哥,本王照样饶不得你!”
温阳虽是太子的小舅子,可太子心里温琳琅最重要,谁伤害她谁就是和他过不去。
太子冷冰冰地看向温阳:“你对琳琅说什么?你怎么威胁她了!”
温阳低下头,颤声道:“我……我……我就是……就是手头有点紧,找她要点银子,她不肯给我,我就威胁她说……不给我去就京城嚷嚷,让全京城都知道她刻薄自家亲哥哥,不忠不孝,薄情寡义!”
宁王蹙眉道:“就这?那她为何要打你?”
温阳嘟哝道:“我就说了她一句。”
太子面色铁青:“你说了琳琅什么!”
温阳清了清嗓子,一副硬着头皮的样子:“我……我就说她心肠这么狠,活该生不出孩子……”
这话真是诛心!
别说温琳琅会扇他一耳光,便是太子都恨不得能给他几个大嘴巴子!
看着太子渐渐变得冷厉的脸色,温阳的身子一抖,突然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宁王手下的掣肘,扑过去抱住太子的腿:“我、我、我那日是被猪油蒙了心,喝了点酒……口无遮拦,太子妹夫,你就原谅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我是琳琅的亲哥哥呀!你原谅我!你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瑞王妃忽然开口:“那你为什么要打晕春莹啊?”
女人的直觉总是比较精准的,整件事里唯一的破绽就是打晕春莹,春莹是温家带过来的下人,她又不会对温阳怎么样,温阳有必要打晕她再和太子妃说话吗?
温阳的神色一怔。
宁王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温阳松开了太子的腿,羞愧难当地说道:“我、我喝多了点酒,对春莹有点不规矩……那丫头不从我……我就打了她一下……哪曾想她就晕了……”
太子怒不可遏:“连东宫的女官都敢染指,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温阳跪在地上,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糊涂!我该死!太子妹夫你骂我吧!要不你揍我一顿也行!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温阳是个什么德行,众人并不陌生,本以为出了索桥坍塌事件后温家人能有所收敛,看来是他们想多了。
“没劲。”瑞王妃撇嘴儿,还以为抓住了温琳琅通奸的把柄,哪能料到只是兄妹间的纠葛。
要说对温琳琅有影响,确实也有,但小得可怜,毕竟全京城都知道她娘家人不靠谱。
宁王将瑞王妃的神色尽收眼底,拿起桌上的茶杯,淡淡地喝了一口。
毕竟是惊动宁王、瑞王的大事,为了确保温阳所言不是片面之词,太子派人去东宫将春莹叫了过来。
春莹的口供与温阳一致。
其实温阳的口供已经足够取信于人了,毕竟宁王与东宫是对立的阵营,宁王不可能收买到温阳,春莹的口供则是将温阳的罪名彻底坐实。
宁王收买不到温阳,更收买不到春莹,至少太子与瑞王小俩口都是这般认为的。
不过,太子回到东宫后,还是找太子妃说了一下温阳的事:“他来找你,你怎么不告诉孤?”
太子妃依旧在床上养伤,她闻言垂眸,乌黑的发顺着肩头滑落,更衬得她脸庞白皙而虚弱。
“殿下。”太子妃低声道,“这种事你让臣妾如何开口呢?臣妾有这样的哥哥已是面上无光,再说出去让殿下难堪吗?”
太子讪讪:“孤……孤不是这个意思……”
京城的一间酒楼中。
温阳为宁王斟了一杯酒,笑吟吟地说道:“大殿下,我今日演的还不错吧?”
宁王的身后站着自己的两名心腹侍卫,而侍卫的旁边是神色紧绷的春莹。
宁王含笑看了温阳一眼,对两名侍卫勾了勾手指,二人从另一间屋子抬过来一个小箱子放在桌上,打开后满满的全是黄金。
温阳的眼睛都看直了:“这、这、这真是给我的?”
宁王笑了笑:“温公子不是手头有点紧吗?这些算是本王对你的答谢。”
“不、不用这么客气……”温阳一边笑着,一边将箱子揽进了自己怀里,他拿起一根金条咬了咬。
真的!
真金!
温阳笑得更灿烂了:“大殿下,你人真好!比我那抠门的太子妹夫好多了!我妹妹当年要是嫁了你……”
话到一半,想起当年温琳琅也嫁不了,他妹妹自幼与小侯爷有婚约,小侯爷去世前宁王就已经与楚家的千金大婚了。
他妹妹这等姿容,做妾是万万不能的。
何况太子妃也不错。
温阳道:“日后等我妹妹做了皇后,我就是国舅,我一定好生报答大殿下!”
宁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找你演这场戏?”
温阳不甚在意道:“不是说给我妹妹解围吗?”
宁王笑着点点头:“是,是给琳琅解围。”
解什么围温阳就没问了,他不关心也不在乎,温阳摆摆手,下一秒,他正襟危坐猛地朝宁王看了过去。
他结巴:“琳、琳琅?”
宁王笑了笑:“是,琳琅。”
温阳的笑容渐渐凝固:“大殿下你对我妹妹……”
宁王看了看他怀里的箱子,笑容和煦:“金子够不够?不够本王那里还有。”
温阳闭嘴了。
……
从酒楼出来,温阳醉醺醺地拍了拍宁王的肩膀:“大……大殿下……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我这人……最讲义气……从今天起……你是我朋友!”
宁王温润如玉地笑道:“好。”
温阳跌跌撞撞地往巷子里走去,他的马车停在那里。
春莹望着自家公子酩酊大醉的样子,心生担忧。
宁王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笑容一收:“做干净点。”
心腹应下:“是!”
春莹的脸色一片惨白……
……
翌日,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温阳死了。
是回家的路上马车坏了,翻进小池塘,等把温阳捞上来时,温阳已经溺毙了。
京兆府对此事展开了调查,调查的结果为意外,是温阳的车夫没看清路面上的石头,撞坏了车轱辘,他与温阳双双落水。
车夫拼着一口气游了上来,可温阳醉了酒,就没这么幸运了。
但也有人怀疑不是意外。
茶楼中,不少人在议论此事。
“据说是太子杀的。”一个小伙子说道。

火熱連載都市言情小說 《首輔嬌娘》-421 腹黑嬌嬌(兩更)

首輔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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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阳公主没说扔,也没说不扔,仿佛漠不关心似的,转身进了屋。
玉瑾望着她清冷孤寂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把食盒抱了进去。
……
萧六郎回到碧水胡同时,小净空也刚从胡同的另一头回来,他去送月饼了,大家平日里都很关照他们,所以娇娇也给街坊邻居们做了月饼。
送完月饼的小净空很开心,一蹦一跳的。
在门口,与坏姐夫不期而遇。
他立马收了雀跃的小表情,变得一板一眼,严肃又严厉:“你去哪里啦?我刚刚都找不到你。”
萧六郎听着他大家长似的的小语气,好气又好笑:“去送月饼了,和你一样。”
“哦。”小净空显然对这个不够具体的回答并不满意,他问道,“你去哪里送了?”
“宫里。”萧六郎说,“给姑婆。”
“还有?”小净空背着小手,歪头看向他。
萧六郎道:“你为什么觉得我的话后面还有一个还有?”
小净空鼻子一哼:“我就是觉得还有!”
小家伙的直觉强大到可怕,萧六郎定定神,挼了挼他的小寸头:“进去吧。”
“到底有没有?”小净空问。
“问这个做什么?”萧六郎道
小净空挺起小胸脯道:“我想知道谁送的月饼比较多!”
萧六郎再次让他气笑:“你怎么连这个都要比?幼稚。”
小净空叉腰跺脚:“我才不幼稚!起码我不会像你这么大了还尿床!”
萧六郎似笑非笑地点点他的小脑袋:“你确定尿床的是我不是你?”
小净空把他的手从自己头顶上抹开:“是你是你就是你!略略略!”
小家伙吐完舌头,冲萧六郎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儿地进了屋。
萧六郎呵呵:“还说不幼稚。”
一家人在院子里热热闹闹地吃了饭、赏了月,冯林与鲁师父喝高了,俩人勾肩搭背,只差没当场称兄道弟拜把子。
这是断断不能拜的,不然萧六郎的辈分就矮一截了,日后见了冯林都不能再称呼冯林,得称呼一声冯师叔。
萧六郎及时塞给冯林一块五仁馅儿的月饼,阻止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拜把子。
“冯林喝多了,晚上你多看着点。”萧六郎对林成业说。
冯林如今仍住在林成业的宅子里,每月交点友情租。
“我、会的。”林成业说。
时辰不早了,林成业扶着喝得酩酊大醉的冯林起身告辞。
另一边,南湘与鲁师父也准备告辞了。
鲁师父醉糊涂了,拍着萧六郎的肩膀道:“你师娘说见过你,嘿嘿嘿。”
南湘笑了笑,对萧六郎道:“他醉了,别听他乱说。”
“没事。”萧六郎没往心里去。
顾小顺与顾琰帮忙将醉醺醺的鲁师父扶上马车,顾小顺不放心师父师娘这么回去:“我今晚过去照顾师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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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男人喝醉成这样,他好担心师娘搞不定啊。
来十个醉汉也搞得定的南湘微微一笑:“……好啊。”
把儿子拐回去也不错啦。
“小顺跟我们回去,明早我送他去上课。”南湘对顾娇与萧六郎说。
小俩口没有意见。
小净空挥手告别。
“鲁师父再见!”
“南师娘再见!”
“冯林哥哥再见!”
“成业哥哥再见!”
整条巷子都是他再见的小声音。
翌日,国子监蒙学没课,顾娇带上小净空去皇宫探望姑婆,去的路上他们绕到兵部尚书的府邸接了同样放假的许粥粥,带上他一道入了宫。
秦楚煜的皇子小马甲已经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掉没了,如今小净空与许洲洲都知道他是皇后的儿子了,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坦诚行为,秦楚煜果断将矛头调转对准小净空:“太后还是他姑婆呢!他、他、他瞒得比我还久!”
小净空是先考进国子监的,那会儿他就已经把太后叫姑婆了,而秦楚煜是转学生。
论起欺骗史,小净空的的确比秦楚煜的更资深一些。
其实这两件事的性质还是有差别的,秦楚煜是存心隐瞒身份,小净空则是压根儿不清楚姑婆的身份。
可小净空一时没想到这上头去。
逻辑鬼才小净空头一次遭遇了无法反驳的境况。
所幸许粥粥是度量大的小伙伴,他没一会儿便把这件事揭过了:“我们去玩吧!”
国子监三贱客又去勇闯天涯、祸祸皇宫了!
秋高气爽,风和日丽。
顾娇与庄太后乘坐凤撵去了御花园晒太阳。
昨日是月夕节,各大皇子皇妃都入宫过节,宁王妃自然也来了,与她一道入宫的还有宁王膝下的两个小郡主。
两个小郡主都是两岁,正是可爱的年纪。
庄贵妃喜爱她们,让小郡主留在宫中过了夜。
今天,宁王夫妇入宫接小郡主回家。
两个小郡主方才偶遇了国子监三贱客,跟着他们去玩了。
庄贵妃与宁王夫妇于是来御花园等他们,不料会遇上庄太后和顾娇。
“太后!”庄贵妃笑着上前行了一礼,转头看向顾娇,“娇娇也在呢。”
得知顾娇受宠后,庄贵妃对顾娇的称呼也变了。
“祖母。”宁王与庄太后行一礼,也点头与一旁的顾娇打了招呼,“顾大夫。”
相较之下,他的称呼就中规中矩许多,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太疏远疏离,主要是很自然。
顾娇于是也很自然地与他打了招呼:“宁王殿下。”
随后,宁王妃也与庄太后见了礼。
“都坐吧。”
庄太后一声令下,自有宫人为他们摆上桌椅。
秦公公道:“太后,顾姑娘,坐。”
庄贵妃撇了撇嘴儿,自己这个贵妃在这里,宁王这个皇子也在这里,秦公公却先伺候一个外人。
顾娇与姑婆各自坐下。
“也不知道扶太后一把。”庄贵妃看向顾娇小声嘀咕,虽然她看得出太后的身子很好,不需要人搀扶。
“太后,这里这么晒,不如去亭子坐坐吧。”庄贵妃说道。
庄太后淡道:“要去你自己去,哀家就是来晒太阳的。”
庄贵妃不说话了。
宁王温和地打了个圆场:“这么好的太阳,入冬后怕是晒不到了。母妃坐吧。”
庄贵妃在庄太后的另一侧坐下,宁王夫妇在三人对面坐下。
秦公公奉上茶点与小食。
不知会遇上庄贵妃和宁王夫妇,秦公公准备的全是顾娇爱吃的。
庄贵妃就看着一桌子麻辣肉脯、酥脆花生仁、香辣胡豆……眉心一蹙:“秦公公,这些太后能吃吗?”
庄太后从前不大吃辣。
“啊,这……”秦公公欲言又止。
庄贵妃吩咐自己的小宫女:“去拿些豌豆黄与马蹄糕来。”
小宫女很快便端了几盘御膳房的豌豆黄与马蹄糕,色泽鲜亮,品相精致,一看便知味道不凡。
庄贵妃笑着把夹了一块豌豆黄到庄太后面前的盘子里,说道:“太后尝尝这个。”
顾娇拿起一块尝了一口。
庄贵妃的神色有些不虞,太后都没吃呢,几时轮到你了?
顾娇放下点心,道:“太甜了,太后不能吃。”
庄贵妃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将筷子放在了桌上,说道:“那总比这些辛辣之物要好!”
庄太后不耐地看了庄贵妃一眼:“又不是让你吃!话那么多!”
庄贵妃一噎。
好在国子监三贱客与两个小郡主疯闹着过来了,及时冲淡了现场的尴尬。
几人跑得满头大汗。
庄贵妃不允许两个小郡主再去疯玩了,没得失了天家威仪。
“小七也真是的,你这个做哥哥的合该管管他,别叫他总是疯玩,让陛下见到了不高兴。”
这话显然是对宁王说的。
宁王看了看在花丛里窜来窜去的秦楚煜,一脸无奈地笑了笑:“父皇说小七太胖了,让他动一动也是极好的。”
庄贵妃的心里更堵了。
她平日里不这样的,是这几日来了葵水心情烦躁,看谁都有点儿不顺眼。
国子监三贱客又跑远了,两个小郡主想跟上,却碍于庄贵妃的威仪不得不留在这里。
顾娇原先以为天性完全得到释放的秦楚煜是皇家孩子的常态,见了两位小郡主才知他那样的恐怕是个异类。
两岁的小郡主已经很懂事了,她们是宁王的两个侧妃所出,相差不到半岁。
她们都很亲近宁王,依偎在宁王的怀里不肯出来。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依赖,看得出宁王在她们面前是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
“想吃点心吗?”宁王温柔地问一双女儿。
两个小郡主齐齐点头。
宁王让她们自己拿。
一个小郡主拿了一块豌豆黄,另一个小郡主却是拿了一片麻辣肉脯。
她被辣得直吐舌头。
宁王满眼笑意。
顾娇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宁王宠女儿,他笑起来像是寒冬里冰雪化开,他位高权重,生了一副天家好容貌,又散发着一身凛然正气。
顾娇不由地想到了安郡王,安郡王也是温润如玉的男子,但比起宁王多了一分少年气,宁王则是有着上位者的魄力以及成熟男子的魅力。
这样的男人,很少有女人不为之着迷的吧?
顾娇看向了一旁的宁王妃。
两个孩子俨然也是亲近她的,要喝水了会找她,要擦脸了也找她,在宁王身边撒过娇后二人便去了她那里。
宁王妃给她们喂水、擦手,一副亲生母亲的样子。
但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啊,真的没有一丝芥蒂吗?
顾娇想到了宁王妃的病。
世上最难受的事不是我介意,而是我明明介意却不得不装作不介意,这承受的将是双倍的痛苦。
庄太后对一旁的奶嬷嬷道:“带小郡主去玩吧,小孩子不要拘束得太厉害了。”
“是!”奶嬷嬷们不敢违抗庄太后的命令,带着两个小郡主去找国子监三贱客玩耍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顾娇感觉宁王妃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御花园晒太阳的功夫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太子与太子妃竟然打这里路过。
姑婆在这儿,他们不可能不过来打招呼。
皇室的人,不论心里怎么想,面上大抵都不会表露出来,太子与宁王看着就挺兄弟友恭的。
只是没料到秦楚煜抢了许粥粥的战利品——树上新寨的枣子,满御花园疯跑,一不当心撞倒了两个。
一个是没来得及坐下的太子妃,一个是刚起身的宁王妃。
太子与二人之间隔了一个秦楚煜,只有宁王离二人最近。
甚至因为秦楚煜乱撞的关系,太子妃反倒是离他更近的,他只用轻轻一伸手就能将太子妃扶住。
可他没这么做,他似乎看也没看太子妃一眼,舍近求远,一个箭步迈上前,抱住了差点脸着地的宁王妃。
“你没事吧!”他紧紧地抱住妻子。
宁王妃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我没事。”
太子妃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侧摔在地上,手臂与腿都擦破皮了。
“秦楚煜!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御花园里响起了太子的怒吼。
“呀!”闯了祸的秦楚煜一把躲在了顾娇与庄太后的身后。
太子不好绕过太后去揍秦楚煜,加上太子妃摔得惨重,他也顾不上别的,他忙将太子妃扶了起来。
太子妃的脚扭了,不能再行走。
“我让人叫个轿子。”宁王说。
“不必了!”太子妃伤得这么重,太子一刻也不想等了,他弯身将太子妃横着抱了起来,与庄太后等人辞行后快步回了东宫。
除了方才那句喊轿子的话之外,宁王全程都在关切宁王妃的伤势,倒是庄贵妃有点看不过去,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像摔得不轻呢。”
宁王的表现真是太好了,他是一个完美的父亲,更是一个完美的丈夫。
顾娇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几下,忽然站起身,道:“我是大夫,我去东宫看看。”
庄太后古怪地看了顾娇一眼。
顾娇回来得很快,宁王夫妇与庄贵妃都在,只有秦楚煜被训斥几句后去找自家父皇领罪了。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太子妃伤得严重吗?”庄贵妃问。
“啊,我去的时机好像不太对,太子与太子妃这会儿……”顾娇看了宁王一眼,“不、大、方、便。”
宁王端茶杯的手一顿。

有口皆碑的都市言情 首輔嬌娘 偏方方-419 兩更閲讀

首輔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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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重重。
在内阁忙活了一晚上的三鼎甲终于结束了手头的公务。
三人从内阁出来,安郡王坐上自家马车回了府。
翰林院的马车停在内阁外,打算依次送宁致远与萧六郎回家。
宁致远累坏了,真想就坐翰林院的马车回家得了,可他的马还停在翰林院,今晚若是不是把马骑回去,明早就没法儿来翰林院上值了。
走路太远,雇马车太贵。
宁致远无奈叹气:“算了,我还是先回一趟翰林院吧,我把我那马骑回去。”
萧六郎看了看他:“你别疲劳驾马。”
宁致远摆摆手:“没事儿,也不是太远。”
马车往翰林院的方向而去。
“对了。”宁致远再度开口,“你觉不觉得袁首辅挺器重你的?”
“有吗?”萧六郎道。
宁致远笃定道:“当然有!袁首辅今天一共和我说了三句话,和安郡王说了五句话,加起来没和你一个人说的多!”
萧六郎没留意这些。
宁致远接着道:“而且,我发现他总看你。”
萧六郎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小眼神:“你今天到底有没有好好做事?”
宁致远又叹了一声:“事儿都让你和安郡王两个做完了,老实说我做的还真不多。”
今日袁首辅叫他们去内阁主要是帮着整理一些有关昭国律法的奏折,昭国开过两百年,有些律法是开国之初定下的,符合彼时的国情,可拿到眼下就有些不合适。
昭国几乎每一任皇帝都会对律法进行重新的整理与修订。
皇帝自然不会亲自去逐一修订,都是内阁起草完再拿去供皇帝审阅。
但内阁在起草之前需要倾听民声民心,而民声民心上达天听就得通过地方官的逐一上报,他们三个今天所作的就是将这些逐一上报的内容分门别类地整理成规范的奏折。
宁致远头一次进内阁,不仅紧张,而且有点手生,不如萧六郎与安郡王从容淡定有经验。
其实萧六郎与安郡王也是头一回来内阁帮忙,但二人出身不凡,见识多,知道如何与内阁官员打交道,也镇得住场子。
宁致远挤眉弄眼道:“哎?你说……袁首辅是不是看上你了?想让你给他做孙女婿?”
萧六郎淡道:“别乱说话。”
宁致远道:“我没乱说!早先不是传言袁首辅的孙女儿要与安郡王结亲吗?后面不知怎的没结成,安郡王与定安侯府的千金订了婚。我今晚仔细观察了,袁首辅看安郡王的眼神都不对!他一定是气安郡王始乱终弃,负了他的孙女!”
萧六郎对外人的事一贯不感兴趣,他淡道:“我成亲了。”
宁致远说道:“我知道你成亲了,可袁首辅知道吗?上回那刑部尚书不是还来找你,要把他女儿许配给你?”
萧六郎睨了他一眼:“你最近真的很闲。”
四处八卦!
萧六郎没将宁致远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不论袁首辅是不是真的很在意他,都一定不是为了把孙女儿许配给他。
——袁首辅与老侯爷已经在秘密议亲了。
……
萧六郎回到碧水胡同已是夜半时分,他意外地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浅色长衫,在凉薄的月光下形影孤单。
萧六郎走近了才认出他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柳一笙。
柳一笙是柳家遗孤,在京城如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但同时他也是顾娇的病人。
小净空曾与梁国使臣裕亲王的儿子茗儿遭遇人牙子,是柳一笙见义勇为将两个孩子送回了医馆。
裕亲王送了重金答谢他,他收下了。
可当萧六郎这边也去酬谢他,却被他拒绝了。
他说:“顾大夫给我治病,不是少收诊金就是不收诊金,我欠着顾大夫人情呢,不能收你的谢礼。”
这番话令萧六郎对柳一笙的印象深刻。
“你来做什么?”萧六郎走上前问。
柳一笙早在萧六郎走进胡同时便看见了对方,他不是没想过避开,但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我……”
他的袖子并不长,萧六郎一眼扫过去便注意到了他缠着纱布的手,纱布外似乎还隐隐渗出血迹。
萧六郎说道:“这么晚了,如果你要治伤可以去妙手堂,那里有值夜的大夫。”
柳一笙不是来治伤的。
只是他也很难去和萧六郎解释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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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希望萧六郎误会。
正在他纠结如何措辞之际,另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子的另一头。
顾娇下了马车朝自家走来。
她看见两个玉树临风的男人杵在门口,气氛诡异地对峙着,有那么一瞬被惊艳了一把。
这画面,有点太养眼了。
萧六郎定定地看着她,带着几分探究,这个时辰他还以为她早歇下了,谁料竟是才回来。
而且她这身衣裳……很明显不是她早上出门穿的那一套,也不是家里的任何一套。
柳一笙眼底的探究不必萧六郎少,顾娇被人掳走时是昏迷不醒的状态,这会儿却好似恢复如初了?
真的像元棠说的那样,那个高手对顾娇没有恶意,八成是顾娇认识的人?
“相公。”顾娇叫了萧六郎一声,“这么晚了,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做什么?”
“你问他。”被宣布了身份的某人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对柳一笙道,“进屋坐吧。”
柳一笙却道:“不了,我只是请顾大夫看一下伤势,一会儿就走了。”
萧六郎不再勉强,他转身进了院子,将院子里的灯笼都点上。
顾娇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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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一笙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我没事。”
顾娇问道:“缝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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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一笙疑惑地看着她:“你缝合的,不记得了?”
顾娇若有所思:“……好像有点印象。”
柳一笙抿了抿唇:“你……经常这样吗?我是说,失去意识。”
顾娇摇头:“不经常,今晚是特殊情况。”
柳一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最终没问。
他说道:“你的药箱和背篓我送去医馆了。”
高手把她带走时只带走了她,没带走地上的东西,他先去了一趟医馆打听她的消息与住处,顺带着就把背篓和小药箱交给了二东家。
顾娇弯了弯唇角:“多谢。”
顾娇检查了他的伤势,她担心自己在那种情况下会缝合得不过关,事实证明她的肌肉记忆太强大了,手术堪称完美。
顾娇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让他明天过来医馆换药。
柳一笙忽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呢?你真的没事吗?那个高手……”
“他……”顾娇想了想,说道,“是我相公的朋友。”
不能暴露龙一与萧六郎的身份,姑且称一声朋友吧。
柳一笙彻底放下心来:“那我告辞了。”
柳一笙走出碧水胡同,来到玄武大街上,那里停放着一辆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四周埋伏着数名暗卫。
元棠就坐在马车上。
方才解决完那一拨暗卫后,元棠立马回了皇宫,叫上了陈国的高手。
只是不知对方是不是被顾娇和那个戴面具的高手杀怕了,这一晚上没再对他动手。
柳一笙上了马车。
元棠挑眉道:“怎么样?那丫头没事吧?”
柳一笙道:“没事。”
元棠慵懒地靠上背后的垫子:“我就说她不会有事的,那个高手把她救走时可是小心翼翼得很,就像我每次看表哥的眼神一样。”
柳一笙很想把这不要脸的家伙从马车上踹下去。
元棠拿折扇拍了拍自己手心:“不过话说回来,那个高手是谁呀?昭国几时来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柳一笙冷声道:“与其关心这个,不如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被人追杀,还连累了别人。”
这个别人柳一笙指的不是自己,而是顾娇。
元棠却道:“我知道,是我连累表哥断了手指,我会彻查此事的,我一定把那个王八羔子揪出来!剁了他的手指为表哥报仇!表哥疼不疼,来,我给表哥呼呼!”
他说着,还真抓起柳一笙的右手,要给他吹气。
柳一笙被他雷得不轻,果断与他拉开了足足半个车厢的距离!
顾娇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不对,她连喜都不报,她不善于与别人谈论自己的日常和经历。
或许是因为受幼年的影响,说了也没人爱听,渐渐的她就不说了,好像这样就能造成一种既定的假象——你们不知道我的事,不是因为你们不关心我,是因为我拒绝说。
长大了这性子也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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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静太妃的事都是萧六郎一挖再挖,加上各种猪队友轮番掉马,她都漏得底儿掉了,不招也不行了。
萧六郎是不会去过问柳一笙的,毕竟柳一笙只是她的一个病人,与一个病人计较,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萧六郎去灶屋烧水,是给顾娇烧的热水,动静有点大。
顾娇跟了进来,在他身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扭头看他:“你好像不高兴。”
萧六郎:“我没有。”
顾娇:“你是不是吃醋啦?”
萧六郎:“我没这么小心眼。”
顾娇:“哦。”
萧六郎:“我和他谁好看?”
顾娇:“……”
洗完澡,顾娇去后院倒水,萧六郎竟然还没睡。
他站在院子里,朗月星辉,风华如玉,似是在等她。
“怎么还不睡?”顾娇放下木盆,转过身问。
萧六郎走过来,抬手,温暖的掌心落在了她的头顶。
顾娇微微一愕:“为什么……”
“不知道。”他放下手,“就是突然想摸摸你的头。”
好像觉得你需要,却又说不上来你为什么需要。
顾娇眨眨眼,定定地看了他许久,随后,她晃了晃小脑袋,把头伸过去:“那,你再摸一下。”
像个等待摸头的乖孩子。
萧六郎低低地笑出声来:“好。”
……
翌日原本是顾娇答应了要和二东家去参加商会聚会的日子,但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顾娇必须先确定一件事。
顾娇让二东家先过去,她稍后处理完了再赶过去。
“行,你记得晚饭之前赶到。”
二东家说完,坐上马车去了京城东郊的四海山庄。
顾娇去了一趟瑞王府。
瑞王去处理公务了,只有瑞王妃在府上。
听说顾娇来了,瑞王妃激动得亲自抓着群裾去迎她。
她不用担心顾娇会受到刺激,跑……呃不,走得可快了。
她来到王府门口,笑吟吟地说道:“你终于来了!王爷说上次你送我回府的时候,他邀请你多来陪我,可我等了这么久,也没见你上门!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顾娇的目光越过瑞王妃,落在了不远处的廊下,那里有两名隐蔽身形的暗卫。
从前她不曾在瑞王妃身边见到过。
顾娇问道:“那两个人就是宁王派来保护你的人吗?”
瑞王妃与她无话不谈,宁王派人保护她的事也尽数与顾娇说了。
“你看见了?”瑞王妃回头望了望,惊讶地说道,“他们是暗卫,只是来府上的时候拜见过我一次,之后我就完全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了。”
“我来看看你。”顾娇接着她方才的话说道。
“快进府坐坐!”瑞王妃拉着顾娇的手,将她带进了府中。
瑞王并不是很受宠的皇子,分到的府邸也有些差强人意,连宁王府的一半都不到,一路上看到的下人也少。
瑞王妃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她开心地将顾娇请进了自己的院子。
她的屋子里已经有了不少婴孩的衣物,一些是她自己闲来无聊亲手做的,一些娘家人送来的。
“我妹妹来住过几日,她太吵,我让她走了。”瑞王妃与顾娇在椅子上坐下,唤来丫鬟给顾娇上了茶,她自己喝的是温水。
瑞王妃的妹妹是杜晓云,太子妃的头号粉丝,顾娇被杜晓云摁头安利过几次。
可说到吵……
顾娇看了瑞王妃一眼,你俩不是一样吵么?
“你尝尝这个。”瑞王妃将桌上的一碟桂花糕推到了顾娇面前,“你不知道我前两个被关得有多惨,我都学会做点心了!”
顾娇尝了一口,意外的有些不错。
“好吃吗?”瑞王妃问。
“好吃。”顾娇说。
瑞王妃的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儿。
顾娇今日来主要是几件事要向她确认:“你在假山后听到太子妃与人私会的事,以及怀疑元棠就是那个男人的事都和谁说过?”
瑞王妃直率地说道:“只和你、瑞王还有大哥说过!嗯……大嫂在马车上,可能……也听到了一点,怎么突然问这个?”
顾娇道:“元棠遇刺了。”
“什么?他……遇刺?怎么会这样?谁要杀他?”瑞王妃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半晌,她忽然拍桌,“我知道了!是温琳琅!一定是她担心事情败露,会连累了自己,所以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元棠!”
顾娇:……你对太子妃的成见不是一般的深呐。
不得不说,瑞王妃的猜测给了顾娇另一个思路——从动机上来看,太子妃是有嫌疑的。
仔细回想二人的谈话,那个男人是主动接近太子妃的一方,而太子妃打了他一巴掌,足以说明那个男人大概率在言语上冒犯了她。
太子妃因怒生恨也好,永绝后患也罢,确实可能对元棠痛下杀手。
只不过,顾娇觉得那个男人的嫌疑也很大。
毕竟,让元棠背黑锅这种事不是什么人都能想到的,也不是任何条件下都能够成立的。
随便杀个人顶包无济于事。
但如果是元棠就不一样了。
不论是身份、容貌还是才能,元棠都配得上,找个路人甲说,这是太子妃私会的男人,有说服力吗?
何况元棠还被瑞王妃“盖棺定论”了。
顾娇很快想到另外一件事,对方在刺杀元棠时她也在场,并且她还干掉了对方那么多杀手,对方会如何看待她与元棠的关系?
对方会不会已经猜到她知道元棠被冤枉成假山男子的事了?
如果换作是她,她反正是能猜到的。
毕竟瑞王妃“认出”元棠后去医馆找过她,以瑞王妃与她的关系,不可能不把元棠是奸夫的八卦告诉她。
而当晚她就与元棠在一起,很难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去找元棠求证真相的。
“顾姑娘,你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瑞王妃见顾娇突然沉默不语,不由地忐忑了起来。
她的性子其实并没什么太不讨喜的,只是她总与温琳琅对着干,喜欢温琳琅的人太多了,便难免与她合不来。
“你不会也喜欢温琳琅吧?”她弱弱地问。
顾娇摇头:“我喜欢你。”
瑞王妃一下子开心了起来,她握住顾娇的手,含情脉脉地说:“我也喜欢你!”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这么一番表白的瑞王:“……”
突然觉得头顶有点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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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棠被追杀得四处乱窜,哪里还顾得上洗脱嫌疑不嫌疑的?
其实他一般出门都是带了手下的,只有来柳一笙这边才总是独自一人,因为柳一笙不喜欢被人打扰,他连他都不想见,更别说他的手下了。
哪里料到那么多次都没出事,偏偏今日栽了跟头?
刺客来势汹汹,且个个身手威猛,他快招架不住了。
且刺客一开始的确只想射杀他,可总是射不中后也就不再顾忌屋子里还有没有旁人,有好几箭差点射在了顾娇与柳一笙的身上。
为了不连累二人,元棠一咬牙:“我先走了!”
伴随着元棠的离开,四周的刺杀动静果真渐渐消失了,看来是追着元棠去了。
柳一笙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顾娇不知他是回忆起了什么,还是单纯在为元棠的处境担忧。
元棠的处境的确不大好,对方这次似乎是动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灭杀。
元棠不论逃到哪里,都能感觉到那群人对自己穷追不舍。
他的武功不说能与龙影卫比肩,但至少也算得上陈国排行前十的高手,他自问单打独斗还是不输给这群刺客的。
可有句话叫寡不敌众。
回往皇宫的方向全被堵死,俨然刺客是不希望他回到皇宫搬救兵。
“真卑鄙!别让本殿下抓到是谁干的,否则本殿下扒了你的皮!”
元棠不得不从另外的方向逃走。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被追杀了多久,直到夜幕降临,直到万家灯火被他远远抛到身后,也直到他内功耗尽,再也逃不动。
他被围在了一个空荡荡的街角。
临近月夕,月圆高悬,凉薄的月色清清冷冷地照在元棠满是汗水的脸颊上,他眼眸散发着犀利而冰冷的光。
“你们究竟是谁?谁派你们来杀本殿下的?”
他冷冷地问。
然而没有人回答,十多名黑衣刺客只是握紧了手中长剑,不由分说地朝他杀来。
元棠的折扇一转,机关开启,化出无数刀刃,挡住了朝自己头顶袭来的数柄长剑。
就在此时,他身侧也袭来一剑。
元棠左手指尖及时夹住了这柄剑!
只是一切并未结束,他的身后也迎来了一波可怕的攻击。
元棠眉心一跳。
躲不过了……
收拾迟那时快,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在后背袭击他的黑衣刺客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起来的变故吓了一惊,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了好奇与恐惧,因为不知其确切的杀伤力,也就不敢轻易堵上自己的命。
其余刺客的动作僵了一下。
趁着这个功夫,顾娇又扔出了几枚黑火珠,将另外几个要上前围杀元棠的刺客们死死逼退了。
元棠回过神来,用内力将周身的四名刺客震开。
震完他就虚脱了。
顾娇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胳膊。
元棠也知对战的紧要关头千万不能露出弱点,否则他们一定会乘胜追击。
元棠稳住心神,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他目光盯着虎视眈眈的刺客,小声对顾娇道:“多谢,今天算我欠你一条命。”
顾娇淡淡睨了他一眼:“你的命很值钱吗?”
元棠就道:“陈国未来太子的命,你说值钱不值钱?”
顾娇:“哦。”
“你方才用的是什么?怎么那么大威力?”
“暗器。”
元棠:……我知道是暗器,但你能不能说说是什么暗器?
算了,眼下不是聊这个的时候,赶紧解决这群人刺客才是重点。
方才被顾娇炸伤了三人,但还有十一个人,要命的是元棠逃走的一路上早已耗光了力气,这会儿只能勉强屹立不倒,真打起来是没胜算的。
元棠无奈地说道:“只能靠你了,顾大夫。”
“站远一点。”顾娇说。
元棠后退了几步,在墙边站定。
对方可是足足十一名高手,元棠并不指望顾娇一个人解决,她只用拖延一下时间,等他喘口气恢复一点精力,便能重新加入战局了。
元棠没料到的是,他气还没喘完,对面的刺客倒了一半。
不是吧?
这丫头这么能打的吗?
顾娇用的是一根棍子,没见血,只是把人敲晕撂倒,用的是老侯爷临行前教给她的招式。
她也没想过会这么好用。
老头儿挺厉害。
她也厉害。
“哇,再这么下去,自己是不是都不用出手了?”元棠双手抱怀,总觉得这丫头一个人就能干翻全场了。
下一秒,元棠便意识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住手!否则我杀了他!”
伴随着一道凌厉的厉喝,一名蒙面黑衣男子剑抵着柳一笙的脖子走了出来。
元棠眸光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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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
顾娇将手中的一名黑衣刺客扔了出去,神色淡淡地看向柳一笙与那个蒙面黑衣男子,眸子里掠过一丝危险的波光。
“放了他。”顾娇说。
是不容语气的语气。
黑衣人被一个小丫头身上竟能散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场的事实惊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而已。
他冷声道:“敢伤我这么兄弟,胆子不小!把那小子交出来,你留下一只手,这件事就算完了。”
柳一笙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今天被抓的是你们,我不会出手。”
“臭小子!给我闭嘴!”蒙面男子的剑蓦地往柳一笙的脖子上逼近了一寸,刀刃生生贴上他白皙的脖颈。
顾娇目光冰冷道:“你敢伤他一根头发,我要你偿命!”
柳一笙与元棠齐齐怔了怔。
二人都没料到顾娇会讲出这样的话。
柳一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
他看向顾娇,顾娇也看向了他。
柳一笙毫不犹豫地闭上眼。
与此同时,顾娇单笔一抖,一把匕首滑入袖中,没人看见顾娇是如何动作的,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将匕首猛地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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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男子眼看着匕首就要射中自己的眉心,赶忙挥动手中长剑一挡,匕首是挡开了,柳一笙也趁机跑掉了!
“该死!”他咬牙!
元棠有些回不过神来,方才是怎么一回事啊?那丫头是突然出手,还是给了表哥什么暗示啊?
不然表哥怎么会闭上眼?
话说回来,表哥就不怕这丫头失手吗?
元棠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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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都没这么信任他!
柳一笙迅速朝二人走来,蒙面男子正要挥刀砍向柳一笙的后背,却被顾娇一枚黑火珠炸到后退好几步!
他当然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好几个兄弟都被它炸伤了!
顾娇也快步过来接应柳一笙。
“你没事吧?”顾娇问。
“我没……”柳一笙话说未说完,忽然伸出手,将顾娇抱进自己怀中,他的另一只手挡在顾娇的脑后。
一道剑光劈下来,柳一笙的一截小指飞了出去。
“表哥!”元棠失声大叫!
滚烫的鲜血飞溅到了顾娇的脖子上,她一把抓过柳一笙的右手,看见了那光秃秃的小指位置鲜血横流的伤口,她的眸光刹那间冰霜流转!
就在这一瞬,所有人都感觉到顾娇身上的气场变了。
就好似……刚刚的打斗只是随便打打,她并未动真怒,但眼下,她每根头发丝都似乎要暴走了!
顾娇并不太确定那个回侯府的梦境究竟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她越来越无法将自己与梦境中的那个自己剥离开来。
柳一笙是为她收尸埋骨的人,是她这辈子都要守护的人。
不论这种强烈的情绪是来自眼下的她,还是梦境中的那个她,她只知道,她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顾娇唰的撕下一片裙裾,裹住了柳一笙的伤口,随后她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所有人都被她突然爆发的气场与杀气震慑到了,乃至于他们眼睁睁看着她给人包扎伤口竟然没有动。
等顾娇出手时众人才总算有了反应,可惜已经晚了。
顾娇三两步朝前踏过去,将匕首抛起,凌空一抓,落地的一霎,她的匕首狠狠扎进了那个偷袭柳一笙的刺客的心口!
又一道鲜血飞溅了出来,溅到了她的脸上!
她随手抹去,眼神变得可怖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她适才打了那么久也只是用一根棍子把人敲晕,他们还以为她没有兵器,或者说她不懂使用兵器,他们还还猜测她可能胆小、心善、优柔寡断。
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然而就是这个“胆小”、“心善”、“优柔寡断”的小姑娘一刀捅穿了一个刺客的心脏!
仿佛只是一瞬,也仿佛过了很久,等蒙面刺客从惊悚中回过神来时,所有弟兄都倒下了。
空气里弥漫起了浓稠的血腥气。
他的武功并不弱,真与顾娇拼死一战,不说能打赢,逃命不成问题。
可他被顾娇的手段吓傻了。
这真的是个小姑娘吗?特么的是一尊杀神吧!
顾娇满身满脸的血,都不是她自己的,她的匕首上也吧嗒吧嗒地滴着血。
体内的暴戾因子在鲜血的催动下无尽地翻涌、叫嚣,她抓着匕首,如同一个自炼狱归来的修罗,一步步朝蒙面男子走来。
蒙面男子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在地上。
“别过来……你、你别过来!”
他一手撑着地面往后退,一手举剑指着顾娇。
可他的话连咆哮都算不上,至多是虚张声势的干吼。
柳一笙与元棠自然也察觉到了顾娇的不对劲,他们叫了她许多声,她好像根本听不见。
“顾大夫!”柳一笙再一次叫她。
顾娇依旧没有反应。
元棠走了过去,挡在顾娇面前:“够了!已经可以了!”
顾娇反手将元棠推开,元棠踉跄数步撞上墙角,差点撞断自己的肋骨。
怎么回事啊,这丫头是魔怔了吗?
柳一笙来到顾娇的身后,看着顾娇的背影:“顾大夫……”
顾娇手起刀落。
柳一笙沉痛地闭上了眼。
……
顾娇取出火折子,在脏乱的地上找出了那截断指。
柳一笙靠着墙壁坐下。
她跪坐在柳一笙的面前,打开小药箱,取出消毒水与手术器具,净了手,戴上手套。
顾娇给柳一笙清理了伤口,注射麻药,将断指与手指进行缝合。
缝合的过程中,她一句话也没说,柳一笙也没开口问。
倒是元棠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她的小药箱,以及她从小药箱里拿出来的那些东西。
“喂,这些都是什么呀?你、你这么接上去真的就能好吗?”
“你刚刚给我表哥扎的是什么?为什么我表哥不疼啊?”
“喂,你说句话。”
“你这样很恐怖的好吗?”
元棠拿指尖在顾娇眼前晃了晃,顾娇毫无反应。
不是故意的忽略,而是她……似乎真的没看到他。
元棠古怪地看向柳一笙:“表哥,她……”
柳一笙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元棠悻悻地闭了嘴,目光却忍不住地往顾娇身上打量。
这丫头真的是魔怔了吗?怎么听不见也看不见他?
顾娇的手术做得很细致,缝完最后一针,她剪掉线头,缠上纱布包扎好。
下一秒,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顾娇其实早就没意识了,是凭着一股执念为柳一笙完成手术的。
手术结束,她不用再撑下去……也撑不下去了。
眼看着顾娇朝着脏污不堪的地面的倒去,柳一笙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来,用臂膀拖住了顾娇摇摇欲坠的小身子。
他臂膀轻轻一收,顾娇倒进了他的怀中。
少女的馨香混合着浓郁的血腥气,无孔不入钻入了他的鼻尖。
他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
他的身子都僵硬了。
不过,不等他好好适应怀中少女的存在,便有一道健硕的身影从天而降,自他怀中将顾娇抢了过来!
“什么人!”元棠猛地挡在了柳一笙面前,他伸手去夺回顾娇,却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你是谁!”柳一笙扶住墙壁冷冷地站起身来。
就在二人都以为对方是又一名来刺杀他们的刺客时,对方却猛地朝东南方的屋顶打出一掌。
屋顶上一阵惨叫,紧接着呱啦啦地跌下了十多道身影。
元棠面色一变。
暗中何时又来了这么多刺客!
若不是这个人,他们三个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个戴面具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是敌人还是朋友?
是敌人,为何要帮他们?
是朋友,又为何掳走顾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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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馆出来,顾娇坐上小三子的马车去了一趟柳一笙的家。
柳一笙的家里一如既往的清贫,但是却没见柳一笙如往常几次那般坐在院子里搓穗子。
只有那个叫阿奴的哑少年和另一个年迈的老嬷嬷在前院做事,一个编筐子,一个搓穗子。
二人认得顾娇。
顾娇道:“我找柳一笙,他在吗?”
老嬷嬷耳背,听不见,阿奴往里头的一间屋子指了指。
“多谢。”顾娇道了谢,迈步走进堂屋,又转身进了阿奴所指的另一间小屋。
这是一间书房,也是柳一笙的卧房,与萧六郎与小净空的西屋的面积差不多,陈设十分陈旧简陋,柜子是掉了漆的,桌子是瘸了腿的用石头垫着。
还有一些破破烂烂的家具不知是打外头捡来的,还是被人闯进屋子砸坏了的,总之千疮百孔,裂痕四起。
柳一笙一袭粗布麻衣,坐在书桌后,聚精会神地看着书。
顾娇认出了这是自己上回送给他的书籍。
他真的开始看书了。
顾娇没打扰他,双手抱怀靠在门板上。
柳一笙沉浸在书海中,一时没察觉到顾娇来了,还是外头的老嬷嬷不小心打翻了一个凳子,发出巨大的碰撞上,他才惊得抬起头来。
随后他看见了淡淡地靠在门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顾娇。
一般来说,看一个人被对方抓包是一件很尴尬的事,会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顾娇却没有。
她坦荡极了,她挑了挑眉,问道:“吵到你了?”
“没有……不是你。”柳一笙掩下眸中诧异,拉开身边的窗子往外看了看,确定老嬷嬷没事才又放下心来。
“你怎么来了?”他合上书,似是有些拘谨地看了看自己的屋子,不知是不是在看自己屋里有没有不能见人的脏乱。
好在没有。
嬷嬷与阿奴今早刚收拾过。
“你……”他迟疑了一下,想将对方请进来,又觉得似乎不妥,于是站起身道,“去堂屋坐吧。”
顾娇点头。
客随主便,在哪里坐都好。
柳一笙家里虽是有两个下人,但一个年迈耳背,一个不能言语,柳一笙都是亲自招待客人。
当然,他家里从来没有过别的客人,顾娇是唯一的一个。
元棠不能算客人。
“坐。”柳一笙指了指椅子说。
顾娇坐下。
一道白影嗖的窜了过来,蹦到顾娇的腿上,肥嘟嘟的身子团巴团巴,团成毛茸茸的一团,乖巧地顾娇来撸。
顾娇拿指尖戳了戳它柔软的小肚皮,好笑地说道:“你还记得我?”
这只白猫正是差点吓了萧六郎又撞了宁王妃的那只猫,被元棠及时抓了出来,元棠见她顾娇喜欢,而白猫也喜欢顾娇,于是谎称是无主的猫,让顾娇带回家养。
顾娇却没把它带走。
当然,顾娇事后已经猜到它是元棠的猫了,也明确在元棠面前戳破了。
她以为元棠会把自己的猫要回去的。
“你还在呢。”顾娇弯了弯唇角,撸猫撸得舒服极了。
柳一笙看着她与白猫玩得十分开心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既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带回去?”
她相公怕猫。
这个男人,天不怕地不怕,死也不怕,偏偏就怕猫。
顾娇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不用,你养得很好。”顿了顿,她扭头看他,“你不喜欢猫吗?”
柳一笙垂眸道:“没有,很喜欢,它还能捉老鼠,它来了之后,家里都没有老鼠了。”
顾娇点点它的小肚皮:“你这么能干的吗?”
白猫得意地喵了一声。
“它有名字吗?”顾娇忽然问。
柳一笙被问到了。
养只猫而已,难道还要名字吗?
顾娇其实也没有养宠物的经验,只不过小净空连养的七只鸡都要挨个取名字,她便下意识地认为这只白猫也得有个名字。
柳一笙的脸色有些尴尬。
方才还说喜欢养猫,却连个名字也没给猫家。
柳一笙眼神一闪,道:“想、想了几个,不知道叫哪个好。”
顾娇看向他:“说来听听。”
取名废柳一笙:“……”
柳一笙灵机一动,说道:“要不你给取一个吧,毕竟是你的猫,只是暂时放在我这里寄养。”
“也行。”顾娇点了点头,思虑片刻,道,“叫小十吧。”
家里的神兽有九只了,这个排行老十。
“好,就叫小十。”柳一笙完全没有意见。
“你今天是来看小十的吗?”他问道,站起身来给顾娇倒水。
“也是来看你的。”顾娇说。
柳一笙倒水的手一抖,洒了一滴在桌上,他拿了帕子不着痕迹地拭去,把倒好的茶水放到顾娇手边:“你还真是闲得慌。”
顾娇把小背篓取下来,从里头拿了几本厚厚的书册:“给。”
上次给柳一笙的是四书,这次拿来的是五经以及两本算术。
都是有注解的那种,很适合自学的读书人。
“你……”柳一笙欲言又止。
顾娇几乎可以想象他要说什么了:“我知道,你买不起,不是白送你书,这些都是小十的伙食费。小十这么胖,一看就特别能吃。”
白猫幽怨地喵了一声。
柳一笙叹道:“赌输了你会后悔的。”
什么封侯拜相,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柳一笙纠结了一瞬,到底是把书收下了,不过这些书籍的价值他都暗暗记下了,将来有一日总是要还给她的。
柳一笙抚着书籍的封面道:“这些书算是我向你借的,以后等我挣了钱,还你。”
“随你。”顾娇浑不在意地说,几本书而已,她又不缺那点银子,只是为了照顾他无比强悍的自尊心,她没有当场拒绝。
此时的顾娇不会知道,多年后的某一天,柳一笙真的把这些书钱还了,却不是用银子。
一本书,一座城池。
足足十一座,还了她半个国。
“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顾娇见柳一笙在翻看那两本算术,很是自信大方地说。
“啊,好。”柳一笙虚心求教,从屋子里拿了一堆八股文的初稿出来。
顾娇面不改色地说:“……或者,也可以不问我。”
柳一笙:“……”
顾娇又撸了会儿猫,撸到最后简直想吸猫,她忍住了。
“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撸猫撸得差点儿忘了正事,猫色误我!
“什么事?”柳一笙问。
“是有关元棠的。”顾娇说。
她话音刚落,元棠的声音便自另一间屋子里响起,“关于本殿下什么的啊?”
顾娇古怪地皱了皱眉。
柳一笙解释道:“他方才就来了,在柴房睡觉。”
顾娇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元棠:“放着好好的皇宫不睡,来柴房睡,你什么毛病?”
元棠用折扇掩面打了呵欠,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在顾娇的对面坐下:“只要离表哥近,睡柴房又有什么关系?”
柳一笙对顾娇道:“我以为他不会醒,就没和你说。”
他也没料到顾娇会突然提到元棠,早知如此,他一定会提醒她的,毕竟背后谈论对方被正主抓包挺尴尬的。
柳一笙想多了,顾娇一点儿也不尴尬,顾娇唔了一声,对元棠道:“来的正好。”
元棠勾唇一笑:“怎么?想本殿下了?”
柳一笙眸光一冷。
元棠忙对他道:“别生气,开个玩笑而已,我心里只有表哥,装不下别人。”
柳一笙显然对他的厚颜无耻、油嘴滑舌习以为常,冷冷地转过身不再理他。
元棠笑道:“顾大夫,你适才是想说我什么?”
顾娇没说话,直接伸出手一只手来掐住了元棠的下巴,将他脸往左侧一转,果真看见了秀发遮掩下的抓痕与红肿。
只不过,约莫是擦了药,没有瑞王妃说的那般明显了,但也还是看得出痕迹就是了。
元棠没有反抗,玩味儿地看了看一旁的柳一笙:“表哥,这可是她调戏我,不是我主动勾引她。”
“闭上你的嘴!”柳一笙没好气地说道。
顾娇问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柳一笙挑眉道:“这么关心我?”
柳一笙冷冰冰地说道:“别废话。”
元棠无奈耸了耸肩,用折扇指了指顾娇腿上的大白猫道:“还能是怎么弄的?它挠的呗!”
顾娇看向腿上的白猫:“你挠的?”
白猫闭眼装死。
柳一笙道:“是它挠的,我看见了。”
顾娇问道:“什么时候挠的?”
柳一笙道:“昨晚,他翻墙进屋,白猫以为进了贼,就挠了他一爪子。”
看不出这小东西还挺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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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棠幽怨地看向那只白猫:“才几天没见,就忘记从前是谁养着你了!”
柳一笙不会撒谎骗她,且据顾娇方才的观察,元棠脸上的痕迹确实不像指痕,更像利爪所致的挠痕与抓痕。
当然,不排除另外一种情况——那一巴掌没打出太大的痕迹,冰敷一下立马就消肿了。
元棠看着陷入沉思的顾娇,道:“喂,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你们昭国人今天都这么奇怪吗?先是瑞王妃见了我,被我受伤的脸吓到惊叫,之后又是你捧着我的脸对我动手动脚。”
柳一笙烦死他了:“谁对你动手动脚了,再这么口无遮拦,下次不要来了。”
元棠秒怂:“好好好,不说,不说!”
不是元棠,这件事的走向变得有些奇怪了。
虽说温琳琅和谁私会跟自己没有关系,但她撞破了对方的秘密,万一对方发现了这件事,极有可能对她与瑞王妃不利。
所以,还是尽快将那人揪出来的好。
顾娇一瞬不瞬地看着元棠,问道:“你认识太子妃吗?”
元棠道:“你说哪国太子妃?”
顾娇道:“昭国太子妃。”
元棠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哦,那个昭都小侯爷的未婚妻呀,认识,怎么了?”
“是前未婚妻,他们已经没关系了。”顾娇纠正元棠,又问道,“你昨天去见过她没有?”
因为被问了一嘴,元棠一时间也没在意她为何要纠正自己,元棠摊手道:“我干嘛去见她?我和她又不熟!等等,你为什么这么问?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和她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这个元棠,倒是不笨的。
元棠笑了,笑完,竖起手指,郑重地说道:“表哥在这儿,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的确行刺过你们昭国的皇帝,但是,我和你们昭国的太子妃绝对没有任何关系!我对天发誓!若是我有半句谎话,就让我这辈子都不能带表哥回陈国!”
这算哪门子的发誓?
柳一笙淡道:“你要是撒谎,就让你做不成陈国的太子。”
元棠一脸受伤:“太毒了吧!你还是不是我表哥了?”
元棠看起来不像在撒谎。
只是从动机、武功、前科……等等各方面综合来看,元棠的嫌疑都是最大的。
就在顾娇打算开口问他要昨天上午的不在场证明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动静。
顾娇双耳一动,一把抄起手中的茶杯,朝门外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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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得铿的一声脆响,一支箭矢被茶杯撞掉在地上。
院子里的哑奴唰的站起身来,拽起压根儿没听到动静的老嬷嬷,将她背进了屋。
二人进屋的一霎,元棠起身将堂屋的门合上,门栓也插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门板上响起了一整排被箭矢射中的声音,其中一支箭矢更是破门进了一半,差点就扎到了元棠的肚子。
元棠看着那支差点把自己开膛破肚的箭矢,嘴角狠狠一抽。
“不是吧表哥,你最近又干什么了?从前那些昭国人还只是来你家里砸一砸,如今却是要对你下杀手了吗?”
元棠话音一落,又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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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从后门。
后门关不上,因为根本没有后门……
然而这支箭矢瞄准的人却并不是柳一笙。
有那么一瞬,顾娇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直到——那支箭准确无误地扎进了元棠的折扇。
不是扇子挡得快,他都被开瓢了!
元棠目瞪口呆:“……什么情况啊?冲我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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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又射来好几支箭,全是瞄准元棠。
顾娇深深地看了看后门的方向,眸光一动:“好了,你的嫌疑被排除了。”
元棠躲箭躲得满屋子乱窜:“什么意思?”
很显然,有人希望让元棠来背这个黑锅,并且给元棠来个死无对证!

妙趣橫生言情小說 首輔嬌娘 ptt-415 病情真相(兩更)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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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娇接下来没什么事,这会儿天色也不算太晚。
宁王府与翰林院是同一个方向,一会儿去给宁王妃看完病,能顺便去接萧六郎散值。
顾娇道:“好,你先等等我,我收拾一下东西。”
女官笑着说道:“马车我们备好了,一会儿给王妃治完病,顾大夫想去哪儿,我们都送你。”
顾娇摇摇头:“这个倒是不用麻烦,我坐医馆的马车就好。”
女官应下:“都听顾大夫的。”
顾娇背着小背篓上了马车,小背篓里装着她的医药箱以及一些常用的中药和一点她自己需要的出行物品。
背篓看着不大,其实很能装。
小三子赶车。
他们的马车就跟在宁王府的马车后,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宁王府。
顾娇第一次进入古代的王府,上回把瑞王妃送回家时并未进去瞧,这回倒是能借机看看王府都长什么样。
宁王府的占地面积很大,其中有一整条街都是宁王府的,当然了,是小街而已,并不是像长安大街与玄武大街那样的商街。
小街两旁是宁王府下人的住处,越靠近府邸的地方守卫渐渐森严起来,想必住的人身份也不同寻常。
大夫在昭国的地位不高,医女的身份更是低贱,按理说是没资格走正门的,但顾娇身份特殊,宁王府的那位女官还是带着她从正南门进入王府,只不过,不是开中间的大门,是开旁边的侧门。
这是皇室的规矩,大门只有王爷王妃以及皇室的正统嫡亲血脉能走,要不帝后与太后也能走,旁人就不能了。
便是庄贵妃来了,也只能从侧门进。
女官告诉顾娇她姓姚。
顾娇在心里唔了一声,和姚氏一个姓,真巧。
宁王府的景观比想象中的中规中矩,与宁王这个人的气质相得益彰,但是一些细节处的设计,如亭台楼阁、水榭回廊,鸟语花香,还是看得出有宁王妃的设计。
姚女官将顾娇带去了宁王妃的院子。
想起宁王曾经说过,若是她雄霸天乐意,可以分给她一处单独的院落,顾娇忽然有点好奇宁王当初是打算将她安置在哪里。
“顾大夫,到了。”院落门口,姚女官对顾娇说。
顾娇点头,迈步跨过门槛进了宁王妃的院子。
这是一座三进的院落,却比寻常的三进院落大上许多,甚至顾娇觉得与其说是院落,不如说是寝殿更为合适。
看来皇帝对这个长子的疼爱是溢于言表的。
顾娇来到上房的门口,有守在门外的丫鬟冲姚女官行了礼,为姚女官打开帘子。
姚女官亲自将顾娇迎进屋。
宁王妃坐在贵妃榻上,背靠着垫子,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褥子,手中捧着一本书,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这不是顾娇第一次宁王妃,只不过那次是在梦里——宁王妃被一只吓到萧六郎的白猫撞倒,导致滑胎流产,萧六郎为此背了黑锅。
白猫在元棠的帮助下抓走了,没惊到萧六郎,也没冲撞宁王妃,可宁王妃依旧滑胎了。
瑞王妃说,宁王妃滑胎了三次。
也就不难理解她的气色为何这么差,眉间也像是聚着化不开的淡淡愁绪。
“王妃,顾大夫来了。”姚女官走上前,轻声禀报。
宁王妃抬起头来,一手摁住看到一半的书,另一手伸出来,一旁的小丫鬟似乎早理解这个动作为何意,忙双手呈上一页书签。
宁王妃将书签夹在书中,合上书册,看向顾娇道:“你就是顾大夫?我听王爷提起过你,皇祖母很喜爱你。”
她的目光扫过顾娇脸上的胎记,却并未停留太久,也未表现出丝毫惊讶或介意。
这是世家嫡女以及一国王妃的修养,不会令客人当场感觉到难堪。
顾娇虽是医女,可庄太后的疼爱注定让她的身份高人一等。
宁王道:“都是自己人,不用太拘谨,坐吧。”
她的用词也很讲究,不是赐座,也不是施舍的语气,就像是在对待一个真正的客人。
顾娇在她身旁坐下,坐之前将小背篓拿了下来,放在另一张椅子上。
“王妃在看什么书?”她问。
提到这个,宁王妃淡淡地笑了笑:“一些诗籍,要看看吗?”她把书递给顾娇。
顾娇摇头:“我不懂诗,也不喜欢。”
宁王妃又笑了一声:“我也不喜欢。”
顾娇道:“那王妃还看?”
宁王妃淡笑道:“府上无聊,打发时光罢了。”
她说是这么说,顾娇却觉得她并不仅仅是在打发时光,倒更像是在逼自己做一件不喜欢却又不得不去做的事。
顾娇对她道:“我为王妃把把脉。”
宁王妃伸出手来。
有丫鬟走上前,要为宁王妃的手腕搭一块帕子,宁王妃道:“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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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丫鬟拿着帕子退下。
顾娇开始为宁王妃把脉。
屋子里静了下来。
宁王妃的脉象与顾娇预料的一样,顾娇问道:“王妃的睡眠如何?入睡困难吗?”
宁王妃苦涩一笑:“有一点。”
顾娇直接看向了宁王妃身侧的姚女官:“王妃就寝后一般多久才睡着?”
姚女官看了看宁王妃,见对方并没阻止,她才如实说道:“少则半个时辰,多则……可能整夜无眠。”
顾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胃口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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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好呢。”姚女官答道,“吃也吃不下,好不容易吃下了又难以克化。”
顾娇嗯了一声,收回手,对宁王妃道:“从脉象上来看,王妃是脾胃虚弱之症。这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以王妃的条件,仔细调理一两个月便能大有好转。王妃看过大夫的吧?”
宁王妃道:“看过,和你说的一样。吃药就好,停药就复发。”
所以症结不在于脾虚,而是在于心病。
顾娇对宁王妃道:“请王妃屏退旁人。”
宁王妃没什么犹豫:“你们退下。”
屋子里只剩她二人,顾娇对宁王妃做了一次全方位的评估与诊断,发现她有轻度抑郁,没到姚氏当初那种程度,但若是放任不理,就很可能演化到比姚氏更严重的地步。
顾娇没对宁王妃说“你自己要想开一点”,想开这种话对抑郁症患者来说简直就和多喝热水是一个道理,想得开就不会抑郁了,想不开也不是矫情,是真的生了病。
顾娇打开小药箱,自打姚氏痊愈后,小药箱里就再没出现过抗抑郁的药,今天它又出现了。
顾娇拿了两盒抗抑郁的药,拆开装进瓷瓶里递给她:“早晚各一片,晚上尽量在睡觉前服用。”
宁王妃接过来,问道:“这是治脾虚的药?”
顾娇道:“不是,是能让你睡个好觉的药,脾虚的药你继续吃之前的就好。”
宁王妃叹道:“我不想吃之前的了,太苦。”
顾娇想了想,道:“那行,回头我让人给王妃送几瓶药丸过来。”
妙手堂开了属于自己的药物作坊,除了制作军营所需的金疮药外,还另外开了几条药丸生产线,其中就有健脾补胃的药丸。
“苦吗?”宁王妃问。
顾娇道:“放了蜂蜜,不苦。”
宁王妃松一口气:“那就好。”
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妃竟然也会怕吃苦药,这个认知让顾娇觉得宁王妃和自己想的不大一样。
这之后,顾娇又叮嘱宁王妃了一些生活上的注意事项,主要是饮食上的禁忌以及她一定要多出来晒晒太阳、散散步、活动活动身体。
做完这些,顾娇打算离开了:“我稍后让人把药给王妃送来。”
宁王妃道:“不必麻烦,我让人去取。”
“也行。”顾娇没有拒绝。
宁王妃要给顾娇付诊金,顾娇道:“宁王殿下会给的。”
宁王妃愣了愣,笑道:“好。”
这是顾娇进入屋子看见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提到宁王才有这种笑吗?
顾娇收拾好东西,姚女官送她出去。
二人刚来到宁王府的门口,便与走下马车的宁王不期而遇。
“殿下!”
姚女官忙躬身行了一礼。
宁王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顾娇,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来:“是顾大夫啊,没料到你会来。”
姚女官说道:“王妃下午有点胸闷,奴婢想起王爷说顾大夫医术高明,便去妙手堂将顾大夫请了过来。”
宁王赞许地点点头:“你做得很好,退下吧,本王要与顾大夫说说王妃的病情。”
“那奴婢先去妙手堂拿药。”姚女官说道。
姚女官上了马车。
宁王指了指王府:“顾大夫不赶时间的话,不妨去花厅坐坐。”
顾娇道:“赶时间,王爷有话快说,另外,既然碰上了,劳烦王爷把诊金结了。”
“好。”宁王自怀中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一百两。”顾娇说。
信阳公主都是给一百两,直接刷新了她对诊金的上限。
宁王顿了顿,有那么一瞬,他莫名觉得顾娇狮子大开口的气势有点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
顾娇双手抱怀,道:“我说过,诊金不便宜的。”
没错,顾娇的确善意地提醒过,宁王当时没讨价还价,这下就更不可能在她给王妃治完病后再去砍价了。
只是宁王真没料到她说的不便宜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价。
宁王的心口堵了一把。
不是给不起,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
宁王最终还是将一百两的银票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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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娇收了银票:“王爷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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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被她突如其来的好语气弄得一怔,他张了张嘴,问道:“是有关王妃的病情,我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
顾娇道:“脾胃虚弱,这是其一,忧思过重,这是其二。”
宁王眉头一皱:“忧思过重?”
顾娇嗯了一声:“就是抑郁,用常人的话来说,可以算是心病,我给开了药,不过,平日里宁王殿下还是要多照顾王妃的情绪才好。”
“她……是为了孩子的事吧?我与王妃成亲多年,一直很期盼有属于我们的孩子,可惜天不遂人愿,这次的孩子又没保住。”
他用了一个又字,看似不经意,实则是在告诉顾娇这不是宁王妃第一次滑胎。
顾娇早从瑞王妃口中知道宁王妃滑胎过三次,心中并不惊讶,而她一贯是个波澜不惊的性子,宁王也就不觉得她的反应很可疑。
宁王问道:“王妃以后还能有孩子吗?”
顾娇道:“不好说。眼下最重要的是王妃的病情。”
宁王点点头,又道:“那……她自己知道吗?”
顾娇道:“抑郁的事我没说。”
宁王暗松一口气:“幸好你没说,我不希望她为自己的病烦心,以后本王会注意的。”
顾娇颔首:“告辞。”
宁王叫住她:“听说……”
“嗯?”顾娇回头看向他。
宁王眼神温和地说道:“顾大夫昨天入宫,见到瑞王妃与太子妃了。”
顾娇没否认,一脸坦荡荡:“有什么问题吗?”
宁王笑了笑:“没有。是三弟妹与本王提起了顾姑娘,三弟妹不是第一次与顾大夫在一起了,你们关系似乎很不错,若是顾大夫不嫌弃,以后也可以多来陪陪宁王妃。”
顾娇看了他一眼,道:“我是大夫,需要我陪的只有病人。”
宁王笑出了声:“本王唐突了。”
顾娇收回目光,离开宁王府,让小三子将马车赶去翰林院,不凑巧的是萧六郎竟然又被叫去加班了。
孔目认识顾娇,知道她是萧六郎的娘子,对她道:“是去内阁了,听说是袁首辅那边需要人手,亲自点了本届三鼎甲过去。”
三鼎甲,萧六郎、安郡王、宁致远。
顾娇摸了摸下巴。
袁首辅此人的风评还不错,而且说不定是未来的亲戚,不是坏人,不用为自家相公担心。
小三子问道:“顾姑娘,咱们这会儿是回医馆还是去碧水胡同?”
顾娇想了想:“先回医馆吧。”
顾娇回到医馆,把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柜台上,王掌柜惊讶地看着她:“这是啥?”
“诊金。”顾娇说。
“不是……你就出了一趟诊怎么带回来这么多诊金?”王掌柜说着,又想起上回她也是莫名其妙地从朱雀大街带回来一百两诊金。
王掌柜眨了眨眼:“顾姑娘,你不会是去打劫了吧……”
顾娇慵懒地看了他一眼:“瞧不起谁呢?”
王掌柜讪讪一笑:“也是也是,顾姑娘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去打劫?”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得顾娇道:“一百两有什么好打劫的?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王掌柜:“……”
顾娇在医馆没待多久,瑞王妃过来了。
顾娇今日没坐诊,瑞王妃轻车熟路地去了她的小院。
顾娇正在晒药材,瑞王妃走过去,开心地叫了一声顾姑娘。
“瑞王妃?”顾娇略有些惊讶地打了招呼。
瑞王妃喘着气,道:“你走得太快了,你要是晚半炷香的功夫咱俩就能在宁王府碰上了!”
顾娇问道:“你去了宁王府?”
瑞王妃神色凝重道:“我听说宁王妃不舒服,所以去看了看她。奇怪,明明上午进宫时她都还好好的,怎么回去就胸闷难受了呢?她到底是怎么了?”
所以宁王妃上午都还好好儿的,下午才难受,是中途受什么刺激了?
抑郁症最受不得刺激。
不过,也不是只有受了刺激才会发病,有时患者的情绪忽然低落,自己根本控制不住。
顾娇不会对患者家属之外的人谈论患者的病情,她斟酌了一下措辞,道:“脾胃虚弱,滑胎后并未彻底恢复,身子还要仔细调养,心里可能也有一点难受。”
瑞王妃叹了口气:“唉,大嫂真可怜。好在大哥是个好男人,一直都对她疼爱有加。啊,对了,我今天碰到陈国质子了!”
提到这个,瑞王妃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原来他就是假山后私会了太子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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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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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宁王妃回了一趟娘家,在娘家陪伴病重的母亲直到母亲的身体转好才回到王府。
也正因为如此,顾娇去府上为她诊脉的事情才耽搁了下来。
顾娇暂且还不知宁王妃回来了,瑞王妃是第一个知情的,她忙让备马车去了宁王府。
“大嫂!”
宁王妃的马车恰巧停在府门口,她正要上车,便听见了瑞王妃带着喜色的声音。
宁王妃收回已经踩上凳子的脚,转身看向自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瑞王妃,忍俊不禁道:“你慢点儿,哪儿有人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还走得这么快的?”
瑞王妃只差没跑起来了。
她来到宁王妃的面前,笑了笑说道:“伯母的身体好些了吧?”
“嗯,好多了。”宁王妃含笑点头,“你怀了身子不在府上安心养胎,跑出来做什么?”
瑞王妃说道:“我听说大嫂回府了,特地过来看看大嫂。这两个月在府上闲着没事干,学了一点厨艺,这是我自己做的杏干,大嫂不要嫌弃。”
她话音一落,身后的许女官将装着杏干的陶罐递了过来。
宁王妃身边的女官伸手接过。
宁王妃道了谢:“你有心了,我正要入宫去给母后与庄母妃请安,你要不要一起?”
瑞王妃笑了笑:“我也正有此意!”
宁王妃的目光扫过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她迟疑了一下:“不过,你的身子……”
瑞王妃摆摆手道:“没事的!我可以坐马车!”
宁王妃的眼底掠过一丝羡慕,携了她的手:“那好,上来吧。”
二人坐上了宁王妃的马车。
一行人很快抵达了皇宫,宁王妃仔细地照顾着瑞王妃,倒比瑞王更小心三分。
瑞王妃想说不必如此紧张,她这一胎怀了跟没怀似的,可话到唇边想到宁王妃流产了三次,她又把嘴巴给闭上了。
她配合着做出一副比平日里谨慎许多的样子,步子也慢了下来。
“怀孕可辛苦?”去坤宁宫的路上,宁王妃与她唠着家常。
瑞王妃眼神闪了闪:“呃……辛苦的,半夜都睡不着,小腿还会抽筋。”
嬷嬷总这么问她,其实她从没有过。
若非说辛苦,大概就是总是要跑茅厕。
这不,她又有点儿那什么了。
“怎么了?”宁王妃看着小脸皱成一团的瑞王妃问。
瑞王妃讪讪道:“我……我想小解。”
宁王妃:“那边有恭房,我陪你过去。”
瑞王妃:“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去。”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宁王妃坚持将瑞王妃送到恭房附近,瑞王妃也没办法。
二人来到恭房外时万万没料到会碰见太子妃从里头出来。
三人的神色都顿了一下。
太子妃的地位是比其余王妃要高的,但她还是客气地叫了宁王妃一声大嫂。
瑞王妃翻了个白眼。
她不喜欢温琳琅,连礼数都懒得做。
尤其上一次撞破温琳琅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后,她心里越发不喜温琳琅了。
世人皆知宁王与太子不对付,宁王妃显然也与太子妃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但面子上还算过得去。
她与太子妃微微颔首打了招呼。
太子妃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大嫂告辞,三弟妹告辞。”
宁王妃:“告辞。”
温琳琅回应了她一波白眼。
太子妃离开后,宁王妃对瑞王妃道:“行了,你去吧。”
“嗯。”瑞王妃去了恭房。
怀孕就是这点不好,太容易跑茅厕了,瑞王妃从恭房出来,由下人伺候着洗了手涂了润手油,才又紧接着与宁王妃一道去了萧皇后的坤宁宫。
她俩不是萧皇后的嫡亲儿媳,面子上客套一番,礼数做够便从坤宁宫出来了。
之后二人去了庄贵妃的永寿宫,这一次二人待的时间久了些,庄贵妃对瑞王妃腹中的胎儿也算期待,毕竟是自己这一脉的人,瑞王夫妇得宠,宁王也如虎添翼。
“可得生个儿子。”庄贵妃拉着瑞王妃的手说。
瑞王妃讪笑:“这可不是儿臣说了算的。”
庄贵妃想了想,问道:“你喜欢吃酸的还是喜欢吃辣的?”
瑞王妃老老实实地说道:“都喜欢。有时候想吃辣的,有时候想吃酸的,有时候又想吃甜的。”
宁王妃的神色有些恍惚。
庄贵妃顾忌着儿媳的心情,没再多说孩子的事,她叫来贴身嬷嬷:“去问问宁王与瑞王在哪儿?若是在宫里,让他们一道来永寿宫用膳,把愉妃也请过来。”
愉妃,三皇子的母妃。
皇子分府单过后不再像从前那般自由出入皇宫,但以庄贵妃的位份,想见儿子还是不难的。
不多时,宁王与瑞王便从金銮殿过来了。
“王爷。”宁王妃给宁王行了一礼。
宁王忙走过来扶住她,握住她的手满眼温柔:“在母妃这里就不用这么拘谨了,和在府里一样。”
宁王妃笑了笑:“是。”
很快,愉妃也到了,赶忙让宫人摆了饭。
庄贵妃与愉妃坐在一起,两对夫妇分别坐在她二人两侧。
宁王夫妇的仪态都很优雅大方,彼此相敬如宾。
瑞王两口子明面上也很正经,私底下,瑞王却拿腿蹭了蹭媳妇儿的腿。
瑞王妃拿眼瞪他,吃你的饭!
瑞王顺手给媳妇儿剥了一个虾,放在瑞王妃的碗里后才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心口一惊,差点忘了,这是在皇宫,不是在自家府邸,要守规矩的。
夫妇二人不免一阵尴尬。
宁王温润如玉地笑了笑:“母妃宫里的虾做得不错。”他也给宁王妃剥了一个,“素心也尝尝。”
素心,大婚后宁王为宁王妃取的小字。
宁王妃温柔一笑:“多谢王爷。”
……
用过午膳,庄贵妃要去歇午了,几人从永寿宫出来,愉妃回了自己的寝宫,四人则一道往宫外走去。
“当心。”路过一株大树下时,宁王用手挡住了宁王妃的头顶。
等他把手拿下来时,几人才发现他的手背上多了一条虫子。
瑞王妃叫不出这种树的名字,她只是经常能看到这种树下会挂着一条一条吐着丝的虫子。
她的面前就悬了一条虫,若不是宁王叫了那么一声,她这会儿都撞上去了。
瑞王妃感慨道:“大哥真细心!”
瑞王嘀咕道:“我也很细心!”
瑞王妃幽怨道:“哦,那王爷怎么没发现我面前有条虫子?”
瑞王挠了挠头:“我那是……”
“是什么?”瑞王妃看着他问。
“我正要给你弄掉的!”瑞王坚决不承认自己没留意到这种小东西!
瑞王妃哼道:“你就是没大哥体贴细致!”
这个瑞王没法儿反驳,大哥是所有皇子里最体贴的,对大嫂体贴,对他们几个弟弟也体贴,便是对太子那个死对头也挑不出什么错儿。
孕妇的情绪有时来得很莫名其妙,前一秒还在与瑞王拌嘴的瑞王妃,下一秒便伤感了起来:“你说……要是这个孩子保不住……你对我还会像大哥对大嫂那样好吗?”
瑞王瞪她道:“你瞎说什么呢?怎么孩子就保不住了?你别乌鸦嘴!我儿子好着呢!”
瑞王妃叹道:“我这不是假设吗?我只是觉得,大哥对大嫂真好。”
这话瑞王也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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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宁王与宁王妃年少时便相识了,算不上青梅竹马,但也不是盲婚哑嫁。
成亲后二人琴瑟和鸣,唯一的遗憾是宁王妃的肚子,所幸宁王从来不因为她生不出孩子而冷落她,在庄贵妃面前也为宁王妃说尽好话。
庄贵妃并不是个容易相处的性子,婆媳二人能处得这般和谐少不了宁王的功劳。
这是一个永远不会委屈自己媳妇儿的男人。
瑞王妃捏住瑞王的衣角,撒娇地说道:“你答应我,你对我要像大哥对大嫂这样,一辈子都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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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
朱雀大街笼罩在了一片雨雾之中。
信阳公主坐在窗前,静静地望着院子里的大雨。
她穿着寝衣,像是刚从被子里爬起来。
玉瑾从花房出来,收了伞,掸了掸伞上的雨水,递给一旁的小丫鬟,随即她转身进屋,对信阳公主道:“那株牡丹活了,可不能再这样了,再多来几次,大罗金仙都救不了。”
信阳公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赏雨。
诸界道途 看门小黑
“雨水都吹进来了。”玉瑾走过去,拿开将支撑轩窗的棍子,将轩窗放了下来,“这场雨下完,总该是要下凉了,正巧马上就是月夕了。”
没有大雨可看了,信阳公主垂下了视线,却依旧没说话。
玉瑾深深地看着她:“公主,您有心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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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做了个梦。”信阳公主说,“梦见了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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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瑾的眸光动了动,试探地问道:“小侯爷吗?”
“嗯。”信阳公主爽快地承认,右手捏了捏自己左袖,“他喊着要杀我。”
玉瑾的脸色微微一变:“公主!”
信阳公主淡淡地笑了笑。
玉瑾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天色不早了,公主早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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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六郎一觉醒来已是半夜,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晕乎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似乎是趴在桌上睡着了,可为什么就到了床上?还似乎不是自己的床。
“醒了?”
耳畔传来顾娇的声音。
屋外的雨势小了,滂沱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四周仿佛一下子就有了秋的凉意。
烛台上留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萧六郎扭头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顾娇,她的神色与声音都没有半点迷糊,显然一直没睡。
梦境里残留的心悸,在她轻柔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平复了下来。
“我怎么了?”他一开口,才发现那沙哑的嗓音简直不像是自己的,喉头也一片胀痛。
顾娇道:“你今天淋了雨,病倒了,家人回来之前你高热得厉害,是净空在照顾你。”
萧六郎微愕:“他……照顾我?”
那小和尚还会照顾人的吗?
顾娇弯了弯唇角,点了点他额头上的退热贴:“这个,是他给你贴上的。”
小净空出痘疹高热时,顾娇给他贴过这个,家里也备了一盒,没想到他会记住,还翻出来依葫芦画瓢给萧六郎贴上了。
萧六郎摸了摸额头上冰凉而柔软的物品,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股凉意。
不用说也能猜到是她那个小药箱里的东西,他看他们三个贴过。
萧六郎对小药箱里出现奇奇怪怪的物品接受度已经很高了,反倒是对于小净空还能照顾自己的事颇感讶异。
“小家伙还懂照顾人?”他喃喃。
顾娇弯了弯唇角:“不止呢,他还喂你喝了水,只是你自己不记得了。那会儿下大雨,家中没人,他自己穿上小雨衣去医馆把宋大夫请到了家里。”
“他……走了那么远?”
萧六郎更惊讶了。
小家伙总在家里作天作地,时不时和他唱反调,弄得所有人鸡飞狗跳,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是调皮不懂事的小孩子。
但其实,他远比同龄的孩子坚强懂事。
顾娇看着他:“那么惊讶?”
萧六郎如实道:“我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关心我。”
顾娇道:“比起我,他更放心不下你呢。他说你太不会照顾自己,下雨天都不带伞,还不如他一个小孩子。”
萧六郎解释道:“我出门的时候没想过会下雨。”
他出门太早了,天还是黑的,根本看不出天色,小净空出门时天边已升起一抹朝霞,他最近刚在国子监学了“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他自己就把雨伞和雨衣带上了。
真是很让人省心的孩子。
顾娇微微一笑,说道:“净空还说,‘我知道姐夫出门早,但是他就不会在路上买一把伞吗?非得一路淋雨淋回来,笨死啦!’”
萧六郎嘴角一抽,得,这嫌弃的小语气倒是模仿得惟妙惟肖。
顾娇接着道:“他还问我是不是没给你零用钱,所以你才连一把雨伞都买不起。”
萧六郎:“……”
一个四岁的小和尚是怎么脑补出这么多东西的?
顾娇掀开被子下了床,拿了一颗药递给他,顺便倒了一杯热水:“既然醒了,就把药喝了吧。”
萧六郎坐起身,接过来把药喝了,水也喝完了。
随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我怎么会躺在你的床上?”
顾娇眨了眨眼,特别严肃地说道:“不是我把你扛过来的!”
萧六郎:“……”
“睡吧!”顾娇把茶杯放好后,果断躺进被窝装死!
萧六郎也躺了下来,却没睡,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顾娇闭着眼也能感受到来自他的不容忽视的目光,她睁开眼:“是的了,我忘了熄灯。”
她说着,去将油灯熄了才又躺下。
屋子陡然陷入黑暗,也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
萧六郎能听到她并不算太均匀的呼吸,他在黑暗中也依旧定定地看着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会不会失望?”
“我为什么要失望?”顾娇将头转向他,“还有,不是我看到的哪样?你的脸是假的吗?”
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不是。”他说道。
顾娇的指尖下移,摸上了他的小胸肌:“这个是假的吗?”
萧六郎深吸一口气:“……也不是。”
“那这个呢?”
她的小手又戳了戳他的小腹肌。
她指尖所到之处,柔软而酥麻,直令人像着了火。
萧六郎赶忙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担心再不阻止她,她的手再往下,就不知会不会戳到什么不该戳的东西了。
“也是真的。”他沙哑着嗓音道:“别乱碰。”
顾娇:“哦。”
萧六郎:……这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遗憾呢?
萧六郎没放开她的手,但没太用力,如果她愿意,可以将手抽出来。
顾娇没这么做,她侧了侧身面向他,仿佛这样就真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看见他一样。
二人的呼吸在夜色中无尽攀缠。
忽然,她勾了勾他的手指,问道:“既然你从头到脚都是真的,那我就不会失望的。”
但如果身份是假的呢?
如果我根本就不是你认为的这个人呢?
萧六郎定了定神,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让自己发出声音:“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我不是真正的……”
终究是难以启齿的。
顾娇问道:“不是真正的什么?”
萧六郎紧了紧她的手:“不是真正的……”
“阿嚏!”
身后传来一声突如其来的喷嚏声,萧六郎虎躯一震,唰的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另一侧。
夜色太黑,他看是看不见的,但他伸出手摸了摸,果真摸到一个在打呵欠的小糯米团子。
“他、他怎么在这里?”
萧六郎简直都吓出冷汗了!
幸亏自己没对顾娇做什么,不然——
顾娇哦了一声,说道:“他不放心你,所以也跟了过来。他应该是想尿尿了,睡觉前喝了一碗雪梨汤。”
顾娇说着,从床头柜上摸到一根火折子,把油灯点了。
果然,迷迷糊糊的小净空已经捂住了自己的小屁屁,他在做梦,梦见自己到处找茅厕,他终于找到了!
“我来吧。”萧六郎说道。
他刚把小净空提溜起来,裤子都来不及扒掉,小净空就尿了……
妥妥的黑历史!
萧六郎被尿了一身,满面黑线:“……”
第二天早上,萧六郎除了有点咽痛、嗓音沙哑,没大碍了。
小净空舒舒服服地在娇娇的床铺上醒来,神清气爽。
他伸着小懒腰出了东屋,一眼看见坐在堂屋整理书册的萧六郎,昨晚这些书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今早天空放晴,他打算把书拿出去晒晒。
他也看见了从东屋出来的小净空,挑眉道:“你昨晚尿裤子了。”
小净空眸子一瞪:“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尿床!我一岁就不尿裤子了!”
这是大实话,他是寺庙唯一不尿裤子的宝宝!
萧六郎呵呵道:“不信你去看,你的湿裤子还没洗呢。”
小净空哒哒哒地跑去后院看,是他睡觉前穿的裤子,真的湿了!
而此时他穿着的另一条裤子。
小净空的身子晃了晃,小手手难以置信地捂住小心口:“这这这……”
萧六郎走了过来,唇角一勾:“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小净空挥舞着小拳拳,急到跳脚:“我我、我没尿裤子!一、一定是你!是你尿裤子了!尿在我身上了还赖我!不信你看!你的裤子也在这里!湿湿的!”
萧六郎:“我那是被你尿的!”
小净空坚决不相信是自己尿了裤子,坏姐夫这么大的人了还尿裤子,尿完了还赖他,羞羞脸!
“哼!”
小净空鼻子一哼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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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六郎身子一僵。
这声音他多久没有听到了?再听恍若隔世。
他跌坐在地上,背对着信阳公主,饶是如此,他也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背过身去,他极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没事。”
“你……”信阳公主听他说着没事的话,余光却瞥见了那根摔出去的拐杖。
说是拐杖似乎又不像,更像一个手杖,适合腿脚不便却又不是完全不能着地的人。
信阳公主不确定对方是天生不良于行还是只是近期受了伤,不论哪种似乎都不存在没事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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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方才好像是我绊倒了你,还能起来吗?我为你请个大夫,来人,先将这位大人扶起来。”
她话音一落,原本搀扶着她的小丫鬟便迈步上前,伸手要去搀扶萧六郎
萧六郎忙抬起袖子阻止:“别过来!”
小丫鬟一怔,不解地回过头看向信阳公主。
萧六郎定了定神,道:“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十四岁时他还没有变声,是青涩稚气的少年音,如今变声期过,他换上了介于少年与成年男子之间的声音,低润而干净。
信阳公主一时没听出嗓音上的不对,但她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逃避与抗拒。
想到男女授受不亲,他顶着一身翰林官服,而这里又是翰林院附近,的确该小心谨慎,以免累及名声。
信阳公主没再为难他:“你若是有事,就去信阳公主府说一声。”
她虽不住公主府,可她的下人在公主府,还是能够知会到她这边。
萧六郎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回头:“不用,我没事。”
信阳公主总觉得这个人怪怪的,她心里也怪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要去哪里,我可以让护卫送你。”
“不必。”萧六郎一口拒绝,“我自己可以走。”
他说罢,用手撑着对面站起来,在信阳公主的注视下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口,弯身拾起顾娇亲手给他做的手杖。
从未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狼狈,他知道她就在身后看着,可他不想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
他抓着手杖的手隐隐有些颤抖,他没有回头,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中。
信阳公主望着他离去的身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公主!”
玉瑾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信阳公主意识回笼,看了她一眼,道:“你去买个饼怎么把自己买成这样?”
“我……”玉瑾张了张嘴,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把方才撞见的一幕告诉她。
信阳公主道:“想说什么就说,你几时变得婆婆妈妈了?”
玉瑾看着她,鼓足了勇气说道:“公主,我方才……好像看见小侯爷了。”
信阳公主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只一瞬她便恢复了往日冷静:“玉瑾,我要和你说多少次,他死了。”
萧六郎一口气逃回翰林院。
宁致远刚从翰林院出来,见到他仿佛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将他拉到一旁,不解地问道:“六郎,你怎么了?你不是去贡院讲学了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我就知道!贡院那帮补考的全是荫官荫上来的,一水的刺儿头!这样,下次我替你去!”
“我没事,贡院那边没事。”他连太子这个超级刺儿头都摁得住,那些小刺儿头更不必说。
“可我看你像有心事的样子。”宁致远不信萧六郎没事,与萧六郎认识这么久,萧六郎什么性子他还是了解的,从前总被杨侍读变着法儿的刁难也不见他这般狼狈过。
宁致远脑海里灵光一闪:“是不是……在为早上的事发愁?我摔坏了砚台,还是得罪了信阳公主是不是?你、你别难过了,我去给她解释!砚台是我摔坏的,此事因我而起——”
萧六郎道:“我真没事。”
宁致远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可你脸色好差。”
萧六郎随口道:“可能昨晚没睡好。”
宁致远狐疑道:“这样吗?”
萧六郎点头:“嗯。”
“那……”宁致远往巷子尽头的方向望了望,“弟妹今天没来接你,我找辆马车送你回去。”
“也不用。”萧六郎拒绝了他的好意。
萧六郎在朋友面前看着好说话,可一旦倔起来谁都劝不动他,宁致远无法,只得由着他去了。
萧六郎拄着手杖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他离开成衣铺时几乎是落荒而逃,都没回头去看看她的样子……
可她的声音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不停盘旋,挥之不去。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行人纷纷躲避,只有萧六郎浑然不觉,慢吞吞地走在大雨中。
直到一道稚嫩的小声音在他身侧想起,他才蓦地回过神来。
“姐夫你干嘛呀,怎么都不打伞?”
是小净空。
小净空举着一把顾娇给他做的小黄伞,抬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被淋成落汤鸡的萧六郎。
萧六郎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国子监门口。
“今天是你来接我吗?”小净空撑着小黄伞问。
这会儿其实还没到放学的时辰,小净空是提前完成了作业,破例先放学。
“嗯。”萧六郎淡淡地嗯了一声,对小家伙道,“走吧。”
小净空不动:“你都没打伞!”
“我没伞。”他说完,顿了顿,又道,“我不需要。”
“给你。”小净空把伞递给他。
“你自己打。”萧六郎怎么可能要个孩子的伞?他要了他怎么办?这把伞这么小,是绝对打不了两个人的。
小净空道:“我有雨衣。”
娇娇给他做的雨衣!
上面还有他亲手画的大红花!
小净空把伞递给萧六郎,萧六郎还是给他打着,他从书包里将自己的小黄雨衣掏了出来,麻溜儿地穿上,然后他把鞋子脱了,抓在手里,光着脚丫子在地上踩起了水。
萧六郎:“……”
你其实就是想踩水吧……
小净空踩水踩了一路,哪里有坑往哪儿跳,反正娇娇不在,他完全不用顾忌自己的硬汉小形象!
他踩得欢实极了,像只落入池塘的小跳蛙。
原来与坏姐夫回家也可以有这么多乐趣呀!
到了家门口,他无比大方地说道:“好叭,以后我允许你下雨天来接我!”
萧六郎:呵呵,当谁稀罕来接你似的。
隔壁刘全正要去接小净空,看到门口的二人微微一怔:“诶?回来了?”
“刘叔好!”小净空礼貌地打了招呼。
小家伙穿着顾娇给他做的小雨衣,戴着雨衣的小帽子。
他喜欢金灿灿的东西,可顾娇所能得到的染料里暂时没有金色,于是退而取其次做了黄色。
小雨衣本身很漂亮,可被他画了那么多丑哒哒的大红花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了,全靠这张脸的颜值撑着。
过分丑萌可爱。
倒是萧六郎这个翰林官打着一把幼稚的小黄伞,看着有些滑稽。
刘全笑呵呵地说道:“回来了就好,那我去接老爷了。”
“刘叔再见!”小净空冲他礼貌挥手。
刘全又对萧六郎道:“六郎你赶紧换身衣裳,都淋湿了。”
萧六郎应下。
一大一小进了院子。
家里人都不在,顾娇是出诊了没回,姚氏是被周阿婆请去了她家,虽说隔得不远都在碧水胡同,可突然下这么大的雨,担心姚氏会摔跤,周阿婆让姚氏等雨停了再走。
玉芽儿与房嬷嬷也在那边。
至于顾琰与顾小顺自不必说,都去学艺了。
小净空一个人踩水不够,他又哒哒哒地跑去后院,把小八小九和七只小鸡全放出来踩水。
家里的九只神兽表示它们并不想踩水!
萧六郎则回西屋换了身干爽的衣裳,随后去书房拿出那本燕国的算术书籍,继续学习与演算祖率。
小净空踩了会儿水,跐溜跐溜地走进书房,来到他的书桌前,捧着小肚肚,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肚子饿了。”
萧六郎瞥了他一眼:“你确定要吃我做的东西?”
小净空噎了噎,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还是不了。”
坏姐夫做得太难吃了,他可以再饿一会儿。
小净空的肚子咕咕直叫,吃了蜜饯与点心也不顶饱,毕竟他是食量很大的小孩子,不然当初也不会和其他小和尚抢食。
萧六郎还是去了灶屋,给他煮了一碗青菜鸡蛋面。
看着桌上那晚黑乎乎的面条,小净空的内心有些拒绝。
萧六郎把筷子递给他:“吃吧。”
小净空坐在自己那张面前有小横版的专用椅子上,没立刻接过筷子,而是认真地看向萧六郎:“我就想问问你,这碗面你自己会吃吗?”
萧六郎淡道:“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又不是我。”
小净空低下头,坏姐夫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言反驳。
最终还是饥饿占了上风。
“唉。”小净空叹了口气,伸出小手拿过筷子,认命地吃了起来。
这会儿离饭点其实不远了,可萧六郎不饿,不过他也没让小净空一个人坐在堂屋吃饭。
他直接把小净空连人带椅子搬到了书房,他吃他的,他算他的。
小净空吃到一半,忽然苦大仇深地看向萧六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萧六郎没抬头,继续做手里的算术题。
小净空充满了求知欲地说问道:“你是怎么做到每一顿饭都比上一顿更难吃的?”
萧六郎看了他一眼,特别不要脸地说道:“努力,好好下厨就可以。”
小净空:“……”
小净空自问他是学不来这项技能的,因为他三岁的时候烤的红薯就已经比坏姐夫做的东西好吃了。
小净空在寺庙养成了不浪费粮食的好习惯,再难吃只要自己吃了都会咬牙吃完。
“吃饱了?”萧六郎看着他面前黑乎乎的空碗问。
小净空抿了抿唇,神色凝重:“你做得这么难吃,还指望人家吃第二碗吗……好叭,恭喜你,夙愿达成。”
呜,没吃饱他也没办法!
萧六郎就知道小和尚的肚子没这么容易填饱,锅里还给他蒸了素肉干、玉米棒子和红薯,这会儿差不多该熟了。
他把小净空面前的的空碗收走,去灶屋将锅里蒸好的素肉干、玉米和红薯端了过来。
小净空双手抱怀撇过脸:“我不要这个盘子。”
他有很漂亮的餐具!
萧六郎淡道:“你还嫌弃?爱吃不吃,我可不会惯着你。”
小净空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筷子,撇小嘴儿道:“没娇娇的孩子是根草!”
萧六郎:“……”
带小孩是很耗费精力的,萧六郎没一会儿就感觉累了,只是这种累又似乎与平常的累不大一样,他有些头昏脑涨。
吃过饭,小净空自己去后院刷了碗,碗柜太高了他够不着,只得踮起小脚尖将干净的碗筷一一放在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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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拿了湿抹布,打算去擦擦自己的小桌子。
可他刚进书房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咦?
坏姐夫趴在桌上睡着啦?
天还没黑呀!
小净空哒哒哒地走过去,歪着小脑袋叫萧六郎:“姐夫,姐夫!”
没反应。
小净空想了想:“阿珩呀~”
依旧没反应。
小净空古怪地咦了一声,拿出一只刚抓过湿抹布的小手摸上萧六郎的额头:“呀!好烫!”
萧六郎病倒了,也是毫无预兆的那种,浑身发热,脑子一下子成了浆糊。
他开始反反复复地做着一个梦,梦里的他回到了公主府。
今天庄羡之来为温琳琅上课,原本是在温家上,可温家太远了,于是就改在了公主府。
温琳琅是他的未婚妻,他陪她一起上课。
庄羡之讲完,课间休息。
温琳琅抱怨:“阿珩,庄先生的课太难了,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出去可以见到娘,他点了点头。
二人去了后山。
温琳琅发现了一只兔子:“阿珩,这只小兔子受伤了,我们把它带回家好不好?”
他娘养的兔子前不久刚死了,他娘为此难过了许久。
“阿珩,我想吃枣子,你去树上给我摘好不好?”
他娘也喜欢吃枣子,他爬上去摘了。
“阿珩,你去给我买桂花糕好不好?”
他娘也喜欢桂花糕,他坐上马车去买了。
当他抱着那只兔子、揣着一兜枣子以及拎着一盒桂花糕兴冲冲地去找信阳公主时,看到的却是一张冷漠厌世的脸。
“阿珩。”她冲他招手,微笑。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娘,你不舒服吗?”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阿珩,你喜欢娘吗?”
“喜欢。”
“你愿意为了娘去做任何事吗?”
“愿意!”他斩钉截铁地说。
“那你为娘去死……阿珩,你为我去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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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惊呼声传来的地方分明还有一丝高手的气息,顾娇捂住瑞王妃的嘴后,用眼神示意了她一下。
瑞王妃睁大眸子点点头。
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仁寿宫与坤宁宫之间的一条小道,四周景观很好,遮蔽物多,利于隐蔽身形,也是正是这个缘故,才让对方选择了这里。
顾娇暂时不清楚对方要做什么,她只知道若是现在拉着瑞王妃离开,不论走那一头都会被假山后的人看见。
顾娇索性拉着瑞王妃轻轻地绕到了身后的一棵大树后。
瑞王妃拿起顾娇的手,在用指尖在她手心写道:“我们不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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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娇摇头,在她手心写道:“有个高手。”顿了顿,又道,“他没杀气。”
换言之,他不是想杀那个女人。
瑞王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假山就在这棵大树的正对面,约莫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二人齐齐屏住了气息。
以顾娇的能耐是能很好隐匿自己气息的,瑞王妃暂且做不到,她只能尽量放缓呼吸,但大概是那名女子的呼吸太紧张急促了,倒是把瑞王妃的压住了,没叫那个高手察觉。
假山后的谈话声依稀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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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把春莹怎么了?”
听到这个名字,瑞王妃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了几下。
顾娇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她拿起顾娇的手,在她手心写道:“春莹是太子妃的贴身女官。”
顾娇挑眉,所以那个说话的女人是——
女人与高手都压低了音量,听起来与平日里说话的声音不大一样,因此单从音色上来讲很难辨认究竟是不是她心里猜测的那个对象。
不过不着急,反正一会儿他俩是要从假山后面出来的。
谈话声还在继续。
“只是点了她的睡穴而已,半个时辰后自动解开。”
顾娇:唔,她也想学。
把相公点睡穴,然后这样那样。
高手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女子:“我看是你疯了,这里是皇宫!青天白日……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愠怒了。
高手冷笑了一声:“谁让你总躲着我,我唯有出此下策了。”
“你别过来!”
女子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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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后传来几步急促的脚步声,应当是女子在躲避高手而踉跄后退。
可惜也退不了多远,顾娇听见她的后背撞上了假山。
高手似是妥协了:“好,我不过来,你别伤到你自己。”
女子冷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高手玩味儿一笑:“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你……”
“瞧把你吓的,放心,我今天不想做什么,我来只是告诉你……”
后面一句话顾娇与瑞王妃就没听清了,高手似乎是贴着女子的耳朵说的。
随即假山后便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瑞王妃目瞪口呆地眨眨眼,这是打了一耳光?
顾娇点头,听着像是。
那一耳光过后,假山后便再无谈话声传来,应当是高手离开了,女子的气喘声还在。
顾娇与瑞王妃谁也没离开,二人都想看看假山后的女人是谁。
二人巴巴儿地等着,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假山后的女人出来了。
瑞王妃定睛一看,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怎么是她呀?
顾娇一早猜到了,因此没太大反应。
就在此时,被瑞王妃撇在御花园的小丫鬟太久不见瑞王妃回去,忍不住朝这边找来了。
“王妃!王妃你在这里呀!”
瑞王妃这下是想藏都藏不住了,她硬着头皮从大树后走出来。
顾娇也迈步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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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小丫鬟冲瑞王妃行了一礼,她前几次没见过顾娇,也就没与顾娇见礼,但她一眼看见了假山后走出来的女人,忙躬身福下去,“太子妃!”
瑞王妃嘴角一抽,这真是好尴尬呀……
瑞王妃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偷听了太子妃的墙角,她清了清嗓子,皮笑肉不笑地对温琳琅说道:“太子妃也是去给母后请安的吗?我刚从母后宫里出来,半路碰上了顾大夫,正想邀请顾大夫去御花园坐坐,顺便帮我把把平安脉,看我肚子里怀的是男胎还是女胎。”
这话直戳太子妃的心窝子。
太子妃与太子成亲快两年了,太子专宠她一人,可惜她肚子里连个泡都没鼓一个,萧皇后都快急死了。
太子妃深深地看了瑞王妃与顾娇一眼,不知是不是被瑞王妃的话刺激到了,她没问别的,只是淡淡说道:“我也正要去母妃请安,既然瑞王妃已经去过了,那我便不叫上你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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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忽然看向顾娇,“顾大夫倒是比瑞王妃更像皇宫的人了。”
瑞王妃是皇室儿媳,奈何瑞王已及冠成亲,分出府单过,瑞王妃自然不能再住在宫里。
顾娇却是来去自如,想住就住。
顾娇漫不经心地说道:“没办法,有人宠。”
太子妃:“……”
顾娇没与瑞王妃没与太子妃“寒暄”太久,二人一道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瑞王妃回头看了看远远跟在身后的下人,小声道:“你说……那个男人会是谁啊?”
顾娇古怪地看着她:“这话该我问你吧?”
咱俩谁是皇室的儿媳?真当她来皇宫多走几趟就比她更了解皇宫的人口了?
瑞王妃想了想,说道:“如今还住在宫里的皇子只有穆昭仪的四皇子与淑妃的五皇子,小六小七都还小,肯定不是他俩。”
顾娇问道:“为什么一定是皇子?”
“难道是陛下!!!”瑞王妃吓坏了!
顾娇:“……”
你都想到哪里去了……
不可能是陛下,陛下不会武功,再者,太子妃与那个男人的关系似乎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二人在御花园别过,瑞王妃回了瑞王妃,顾娇去了一趟仁寿宫,把姑爷爷亲手酿的蜜饯给了姑婆,并且特别隆重地宣布她每天都能多吃一颗了。
却说另一边,萧六郎结束了在给补考官员们一整日的讲学,今天主要讲的是律法。
作为六部直属官员,居然连昭国律令都背不全,想想真是一件可悲的事。
既是官员的可悲,也是朝廷的可悲。
贡院的马车将萧六郎送回翰林院。
路过那间饼铺时,萧六郎想到昨夜软掉失去口感的梅干菜饼,又想到顾娇脸上失望的小表情,他心念一动,让马车在这里停下了。
萧六郎道:“你回贡院,翰林院就在前面了。”
“是。”
车夫驾着马车离开。
卖饼的摊子就摆在门口。
萧六郎走过去,对独自在摊子前忙碌的老板娘道:“我要十个梅干菜饼。”
老板娘道:“只剩最后一个了。”
“那就……”
“我要一个梅干菜饼。”
萧六郎的话几乎与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
那是一个突然出现在萧六郎身侧的女客人,老板娘看看萧六郎,又看看女客人,问道:“最后一个了,你俩到底谁买?”
“我买。”萧六郎坚定地说。
他没去看那个女客人,女客人却好奇地看了看他。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她手中的钱袋啪的掉在了地上!
萧六郎终于朝她看了一眼,也正是这一眼,萧六郎给老板娘递铜钱的手臂僵住了。
“你是……”玉瑾一把抓住萧六郎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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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你认错人了。”萧六郎移开目光,将铜板放在桌上,拿了饼子就走。
玉瑾脸色一变:“你等等!”
“哎!这位大人!你给多了!”老板娘举着两个铜板冲萧六郎吆喝。
萧六郎拄着拐杖,快速地走进了一旁的巷子。
玉瑾追过去时他已躲进了另一间铺子。
玉瑾在附近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萧六郎的身影,最终带着失望与失落离开。
萧六郎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没被发现。
他从成衣铺子的小隔间后走了出来,不知是不是方才躲玉瑾时走太快,完好的左脚也扭了一下,他一个不稳朝前跌去。
恰巧对面的一位客人挑选完布料转身朝这边走来。
萧六郎猝不及防地撞到了她的肩膀,狼狈地跌在地上,手里的拐杖也摔了出去。
小丫鬟惊呼:“公主!您怎么样了?”
信阳公主淡淡摆手:“无碍。”
她看向似乎是被自己绊倒在地的翰林官,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问道,“这位大人,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