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小說 詭三國 txt-第2027章說的做的,姓劉姓蔡鑒賞

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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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之处的一个坞堡。
『我认得你!凤头张三!』坞堡之上,有人指着其下蒙面带队的贼人大喊道,『子母双刀走天下,豪气助人凤头张!我认得你眉目!就是你!』
『怎么可能?』众人顿时一阵大哗。
谁都知道,这段时间周边来了个豪迈大侠,又是帮扶鳏寡孤独,又是豪情慷慨,视银钱如粪土,不少人都去拜见过,还有的坐下和张三喝过酒!
然后转眼之间,豪迈大侠就变成了蒙面强盗……
『张三!如此行径,怎么对得起我们!如何能称得上忠义!张三,你还有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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坞堡之上一片愤慨之声。
张三扯下了面罩,原本浓眉大眼的容貌,现在抖起了横肉来,便流露出几分凶残,『什么忠义仁孝?什么对错是非?都是红口白牙人放屁!一群废物!尔等懦弱,便要某替尔等快意恩仇!尔等贪财,便要某使钱慷慨!尔等虽有人形,实乃畜生!扒灰的扒灰,爬墙的爬墙!却装出一副忠良模样!侵吞他人田产,夺取他人骨肉!各个吃得满口是血,还有脸对某喷口臭!今日,便是尔等畜生现形之时!攻上去!』
坞堡之上的人冷笑着,『别怕,别怕,贼人上不来……贼人没有攻城器械……』
还没等坞堡上的人说完,就看见在下面的队列之中推出了一辆冲车!
坞堡之上的众人顿时色变!
『轰!』
原本用来对付厚重城门的冲车,冲撞起普通坞堡大门,就像是杀鸡用了牛刀一样,几乎没有费多大的气力,就撞开了坞堡的大门。
旋即张三带着人手,狂呼一声,便往内席卷而进。
不多时,坞堡上就升腾起了滚滚黑烟。
而此时此刻,不知道多少黑烟也在这一片土地上升腾而起……
荆襄江陵,人声呼号,逃避人祸的百姓宛如热锅上的蝼蚁,四下乱奔。
谁能想到在刚刚平复了没有多久的江陵,便是又掀起了刀兵人祸!
云梦泽的贼人打出了刘表僭越,残戮地方的旗号,宣称自己是天子门生,虎啸将军,要行清君侧除妄臣之举,浩浩荡荡扑杀出来,搅动得江陵一片乌烟瘴气。
一时间荆襄上下,江陵左近,即便是身处其间,恐怕无论是谁,都难以把握住整个事情的全貌。
虽说云梦泽只是贼人,但是凶悍异常。正常来说,普通的游侠单打独斗,像是什么撒土灰扔石灰等等的手段,自然是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可是真要是上了战阵,这些手段根本用不上!
对阵之时,如林如山的刀枪穿刺而来,唯一的手段就是咬牙搏命,哪还有什么空闲去掏摸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所以大多数时候,单打独斗游侠能胜,但是一旦结阵,游侠就沾不上什么便宜了,毕竟游侠只是游侠,有能力一骑当千的,也早就不用再当什么游侠了……
可问题是当江陵地方郡兵以为云梦泽不过是乌合之众的时候,却猛然间吃了一个大亏,出城浪战的县尉死于阵前,临近云梦泽的华容率先被攻破,然后就是混乱着席卷了周边,直逼江陵重镇!
原本在田野之间生长的庄禾,被付之一炬,烈焰滔滔,抢不来的,拿不到的,便砸了,烧了,毁了!
反正我拿不到,旁人也别想拿!
无数黑烟在升腾,无数百姓在哭嚎!
雷薄站在山岗,身边一面虎啸将军的大旗招展。『刘景升老儿什么时候出兵?』
从雷薄身后转出那个年轻人,嗤笑了一声,『出兵?出殡罢……不出兵是个死,出兵了也是死……』
雷薄斜眼看了看年轻人,『某不管刘景升死活……某只要江陵!』
年轻人哈哈一笑,『自然,这是自然……将军放心,放心……』
……o(*≧▽≦)ツ……
平氏。舞阳之南。
有二山,一名为胎簪山,另外一个叫桐柏山。中有淮水。相传大禹治水,便三至桐柏。
『……』曹洪仰头望着一山比一山高,还有最高处的桐柏山的主峰,砸吧了一下嘴,掉头往下走,『回营!』
『将军,不上去了?』曹洪护卫问道。
曹洪摇了摇头,四望良久,转头说道:『在这里看着近,真要走起来……呵呵,下次罢!人力终有尽时,哪能事事随心?走了!』
大营之中,待久了多少也有些烦闷,曹洪便是出来行猎,也算是散散心。
然后打着猎,不知道为什么曹洪,就想要登上山看看,但是等他爬上了一座山的顶峰的时候,却看见山后还有山。
再爬么?
原先盘旋心口的那个无名火却消了……
只剩下些余烬,点点的灼着。
少年时,便想着上山,上一座山再上另外一座,而到了中年,便要考虑下山的路了,否则就像是刘表,卡在光秃秃的太白顶,上么,虚无一片,又没有天梯,怎么上?下么,好不容易才上来的,哪里舍得两手空空就这样下去?
一耽搁,二延误,等到天真的黑了,再想下去……
呵呵。
刘表不是没机会。
当年曹公要企图设计引诱斐潜搞一波的时候,就试图和刘表联系,想要建立一种较为亲密的关系,至少比一般的所谓同盟要更紧密一些。
刘表有儿子,曹公有女儿,这不是明摆着么?休了蔡氏,娶了曹氏,只要曹公在位置上,就能保刘琮至少二千石一生不堕!
可是刘表拖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时过境迁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好了,即便是刘琮舔着脸上来,也没人要了。
『荆州……刘氏……蔡氏……』曹洪低声笑道,『呵呵,还真以为荆州一地,就只是这两个姓氏么……』
『将军?你说什么?』在曹洪身边的护卫没听清楚,问道。
『没什么……你带两人,先将猎物带回去,这个……嗯,还有这个留着,其他的就给儿郎们分了罢!』曹洪指点了一只野兔和一只山羊说道。
平日里活蹦乱跳,到了时辰,也就是一豆盘的菜肴!
弱肉强食,这本身就是不分好坏,不分善恶。
就像是曹洪一行人携带兵刃弓箭,山中走兽飞禽什么的,自然是成为了曹洪的猎物,如果反过来,曹洪一行赤手空拳又伤痕累累疲惫不堪,说不得就成为了山中虎豹的口中食物。
就只许人吃虎,不许虎食人?
天地之间,那里有这样的道理?更何况谁是人,谁是虎都不一定,亦或是非人非虎,只是伥鬼而已?
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雀身后,又是何人?
曹洪不由得回头看了看。
桐柏山上,风吹草摇,山石峭立,如同一个亘古巨人,冷冷和曹洪对视着。
『哼……』曹洪晃了晃脑袋,『走着瞧……』
……<( ̄﹌ ̄)>……
长安。
骠骑将军府。
夕阳已经落下,世间的喧嚣似乎告一个段落,但是有些事情却像是浮起的夜色一样,渐渐浓厚起来。
议事厅当中,斐潜和庞统坐着。
两个宛如宫女的青铜人形,左手托住灯座,右手提着灯罩,分置左右。灯罩之内明晃晃的火光投向前方,和另外两排蜡烛照耀的整个议事厅内清澈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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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景升……』庞统沉吟着,『总觉得有些凶多吉少……』
斐潜用手轻轻的敲着桌案,半响,『怎么说?』
『刘景升年老了,这是不争之实……』庞统说道。
斐潜点头。手指头敲着桌案,笃,笃笃。
庞统继续说道:『刘景升入荆州,走的是由外而内……或者说,光武之道……光武么,啧啧,走得好么,强当然是很强,但是,哼哼,呵呵……』
斐潜哈哈笑了笑,『不仅是刘景升,袁本初也喜欢走这条路……』
『故而……这是第二个破绽……』说完,庞统又竖立起第三根手指头,『第三,刘景升之子……』
庞统啧啧两声,将伸出的三根手指头一收,『江陵有乱,刘景升若是不派兵平镇,必然糜烂地方,声望也是大受损害,届时自然是难以服众……若是派遣兵力平叛,那么襄阳又是空虚,保不准连襄阳都会发生变化!这事情,十有八九是蔡氏搞起来的,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汉代中央朝廷,皇权和外戚相爱相杀,地方权柄之中,也是如此。荆州刘表和蔡瑁,就类似于地方土皇帝和其大将军。
这几乎成为了汉代的一个『优良传统』,一个权柄交接的『惯例』。这个毛病,是从汉代的娘胎当中带出来的,属于先天病,难以医治。
『沉疴旧疾……』斐潜敲得桌案笃笃有声,『所以,刘景升不想等死,开好药方了?只是这方子,有些猛啊……』
庞统点头说道:『定然如此!久病之下,阴阳亏虚,骤用虎狼之药,怕是即便是好了,也是半残!只不过,此亦为无奈之举……不趁着当下来做,怕是日后连汤药的碗都端不得了……』
斐潜嗯了一声,然后说道:『某原以为……算了,如此说来,刘景升反而落于毂中?』
历史上,刘表被蔡氏温水给缓缓的煮了,直至死时都没有太大的蹦跶,而现在似乎是蔡氏的火开大了些,然后刘表被刺激得跳了起来,只不过不知道是会撞翻了锅,亦或是仅仅撒些汤。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双方彻底算是翻了脸,就像是皇帝和外戚最终干上了一样,不是外戚大将军被抄家灭九族,就是皇帝脑袋掉下……
庞统摇了摇头,说道:『也不好说,刘景升经营多年,定然也有后手……云梦泽么,只不过就像是个引子而已,至于后面的,还要看各家的手段了……』
斐潜依旧在轻轻敲着桌案,忽然之间停了下来,『说到手段,嗯,有件事……曹司空在邺城誓师了……那些兵卒,士元你觉得……应在何处?』
庞统眉眼一跳!
……(O_O)!……
『当啷!』
一柄长剑被刘表抽了出来。长剑显然并非凡品,剑身上面层层叠叠的花纹,每一层似乎都在闪耀着锐利的寒芒。
『琮儿,汝观此剑如何?』刘表轻轻的,缓缓的转动着长剑。长剑之上的花纹在光影的晃动之下,星星点点,刺人眼眸。
刘琮不明白刘表是什么意思,『呃……自然是好剑……』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可知为何君子常用剑?』刘表的目光,透过长剑上方,投向了刘琮。
刘琮迟疑半响,最终拱手说道:『还请父亲大人指教。』
『咳咳咳……咳咳……』
刘表似乎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是忽然而来的咳嗽打断了刘表的话,甚至使得刘表原本舒展的身形也佝偻了许多,整个人就像是被扔上了岸的鱼,痉挛着,挣扎着。
刘琮下意识的想要上去帮忙,却看到刘表的长剑挡在前面,迟疑了一下,没动。
半响,就像是要将肺咳出来一样的刘表喘息着,抹去了嘴角的口涎,然后一点点的重新挺直了身躯。
『父亲大人……』刘琮身躯前倾着,『父亲大人……没事吧?』
『呵呵……』刘表看着刘琮,嘴角咧了咧,『没事。』
灯火摇曳。
刘表喘息着,将长剑放在双膝之上,手轻轻抚过剑脊,等气息重新平稳之后才说道,『剑有双刃,故需慎之,稍有不慎,便是伤人伤己……』
刘琮点头。
『明白了?』刘表追问道。
刘琮继续点头,『明白了。』
刘表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刘琮,『明白何事?』
『嗯?』刘琮愣了一下,『剑,剑有双刃。』
似乎是一阵风吹过,灯火摇曳了一下,又像是刘表的身躯晃动了一下,但是转眼之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刘表看着刘琮,看着形态及其相似自己年轻时候的刘琮,最终叹了口气,『算了……这剑,就是蔡氏……』
『蔡氏?』刘琮似懂非懂。
『用得好,便是杀敌,用得不好,便是伤己。』刘表弹了一下剑脊,发出嗡的一声,『如今这剑,便是要饮血了……蔡氏凭依,一个是骠骑,一个是司空!如今骠骑忙于赈灾,无意南下,曹氏直求稳固,困于冀州,便是革除蔡家之良机!』
『蔡氏以云梦贼为饵,企图调动襄阳兵卒,便可以趁虚而入,夺了你我性命,使得荆州改姓蔡氏!呵呵,哈哈!』刘表大笑,脸上的粉噗噗而落,『某岂能如其所愿?!某已诏令云梦泽贼人乃蔡氏所为,令甘兴霸领兵围剿蔡洲!须臾便可克之!至此之后,便可除此大患!』
刘表这几年,忍了许久,终于是感觉可以扫除顽疾,心情自然是极好。
『如此,可是明白了?!』刘表目光灼灼,似乎年轻的时光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孩儿……明白了……』刘琮喃喃而道。
刘表沉默了片刻,却摇了摇头,『你不明白……你总是说明白,其实都不明白……』
刘琮愕然。
刘表叹息道:『外戚,就是外戚,若是主强,枝干如何繁盛,也是无碍!而现在……』刘表看着刘琮,神情很是复杂,『若不是你多次将为父的话当成耳边风……为父又何必做如此之举?』
『孩儿……』刘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孩儿……孩儿怎敢……』
『你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敢……一出这个门,便是什么都敢了……』刘表苦笑道,『我的儿啊,你我才是最亲的,你却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然后将真心掏给了旁人……我嘱咐你不要说的,你说了,告诫你不要做的,你做了……有时候我都在想,你究竟是姓刘……还是姓蔡!』
刘琮匍匐于地,浑身上下一个哆嗦,汗出如浆。『孩儿,孩儿……不孝……』
『我原以为,等你长大了,慢慢就懂了……只不过……为父,没剩下多少时间了……若是你能再强一些,不求你能上阵杀敌,至少懂得些利害手段也好,可惜……』刘表幽幽而道,『若是你能稍许表现出一点能控制蔡氏的能力来,为父都不用走到今天这一步啊……为父是担心,若留下了蔡氏,怕是为父前脚闭上眼,后脚死的就是你!』
刘琮骇然抬头。
『怎么?还不相信?』刘表笑道,只是笑容之间夹杂着及其复杂的情绪,『我不是要求你做这个,就是要你做那个,少则骂,多则罚,所以你觉得为父对你不好……是吧?而蔡氏对你恭敬,和蔼,天天笑脸相迎,言必称公子,有求必有应,所以蔡氏才是对你好,是吧?但是你怎么不想想,你有何德何能,可以让蔡氏俯首,心甘情愿爬在你脚下?』
『你有过人才智么?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你有无双武勇么?可以决胜战场,血战黄沙?』
『没错,你是荆州牧之子,是堂堂二公子……但是如果……』刘表盯着刘琮,『如果我死了,你又有多少本事能守得住这个荆州牧?!』
『孩儿……孩儿……』刘琮头上身上的汗滚滚而落。
『当啷!』
长剑落于刘琮面前,寒光顿时刺痛了刘琮的眼。
『持此剑,去内院斩了蔡氏人头来!』刘表沉声说道,『剑上若无血,如何可开刃!』

火熱都市言情小說 詭三國笔趣-第2026章破鏡難圓,陰陽曆法閲讀

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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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君回府了!』
随着一声高声宣号,刘府之中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仆从忙不迭的整理着刘表惯用的器具,然后伸手摸了摸桌角之处,再次确认没有半点尘灰方作罢,又去赶紧给红泥小炉上温着的提神补气的饮子加了把火,然后侧耳听到咕噜之声大起的时候,又连忙端了下来,置放在放在暖套当中候着。
几个内院伺候的婢女在院落门口归迎,见到了刘表便一左一右上前轻轻搀扶,然后转进屏风之中,换下红黑色的冕服,换成家常的便装。
『琮儿何在?』
刘表问道。
若是离远了看,刘表面色红润,气度非凡,但是若是贴近了,就能看见刘表说话动作之间,脸上的厚粉已经裂开了不少口子,还有些粉尘随着言语之间落下。
今日是望日,按照惯例便是要接见荆州上下大小官吏的,为了不至于让人看出一脸的病容,刘表敷的粉比往常更厚。
亚洲邪术,自古流传。
刘琮这个时候,就在内书房之中,心神难定。若是放在平日里,多少还有些贵公子的气度,但是眼下却怎么也没有什么雍容可言,背着手在书房当中瞎转,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也难怪他,此时此刻,纵然是傻子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对了……
其他的不用说,单单是书房之外站着的那些刘氏护卫,就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响动声从外院一直传过来,不多时侯,就看见有人到了书房之前,拱手说道:『公子,使君相召。』
刘琮急急向外就跑,见到了刘表之后,才算是缓了一口气。
『父亲大人……』
刘琮低头拜见。
『进来!』
刘表坐得四平八稳。别看刘表现在坐得平稳,但是心中却是各种念头起伏不定。
『父亲大人……』
刘琮到了身边,又是低声说了一句。
『坐……』刘表看了刘琮一眼。
『父亲大人……』刘琮再次出声。
刘表皱眉,脸上的粉又往下掉了些,『我说,坐!』
『哦,哦……』刘琮这才坐了下来。
自从蔡氏有所图谋之后,刘表就已经是将蔡氏囚禁于后院之中,整个府邸都基本上控制在刘氏护卫的手里,连带着蔡瑁也消去了大部分军权。
至于为什么当时刘表不彻底搞死蔡氏一族,还留着过年,莫非是刘表脑袋秀逗了,被马猴强行降智了?
其实很简单。
蔡氏在荆襄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刘表的老婆是蔡氏,刘琮的妻子也是蔡氏,还有多少家族的妻子也是蔡氏?若是当时直接动手灭了蔡氏,跟蔡氏七扭八歪拐上了关系的骠骑将军不就有理由南下了?若是真的骠骑带着刘琦南下怎么办?然后不管是庞德公还是黄承彦,只要其中一个若是真站出来,信不信刘表连襄阳都未必控制得住!
现在将蔡瑁慢慢的挤出了军中,军中大权落在甘宁手中,刘表的腰杆也才觉得不会发寒,也才有勇气来对蔡氏动手。
什么?曹操杀蔡瑁?
哈,那是三国演义。
真实历史上是『刘琮败降后,曹操顾访瑁宅,入蔡瑁私室,呼见其妻儿』,然后蔡瑁任了两千石,得封汉阳亭侯,直至老死,根本就没周瑜什么事。
那么现在为什么刘表又开始谋划蔡氏了呢?毕竟破镜难重圆,已经产生了裂缝,那有可能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这一点,刘表知道,蔡瑁也清楚。
另外,时过境迁了么……
就像是后世那些大老虎,在盘踞地方咆哮山岗的时候,难道没人听到,没人知道,没人举报?呵呵,可是为什么不直接处理,非要等到了火候才端锅呢?
因此刘表认为,现在,火候到了。
蔡氏受到了打压之后,黄忠打通了武关道,开始陆陆续续的往北转运一些东西。金银珠宝,贵重器物,甚至还有家眷……
诸葛亮去了长安,然后留在了长安。据说马家陈家都准备去长安。
再然后,关中三辅,大河以北,冀州青州,多受天灾!
斐潜让兵卒协助屯田,急救庄禾……
曹操忙着在邺城笼络冀州士族百姓……
大家都在忙,这个很好。等收拾完了蔡氏,又赶上秋收,然后又要忙,等秋末之后,刘表也就可以将荆襄稳定了,届时再将位置先传给刘琮,趁着自己还能喘气的时候多扶一扶,尽可能的让刘琮能多积攒些本钱……
至于将来,就看刘琮的了。所以刘表现在将刘琮带着身边,也算是言传身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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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还有比现在更好的火候么?
再加上张机逃离,就等于是压上了最后一根垮塌的稻草。张机张仲景若在,刘表多少还有些拖着的希望,而现在仅凭着张机留下来的方子,没有及时的针灸调理和增减药量,刘表的残破身躯,还能坚持多久?
荆襄是刘氏的荆襄,不是蔡氏!
趁着自己还能动弹之前,要替刘琮将所有的荆棘扫除干净!
刘表今日故意露出身形,就是以身为饵,企图钓上蔡瑁。他不相信蔡瑁没看过那一封『遗书』,他就是写给蔡瑁看的!
可问题是,为什么今天,蔡瑁没动手?
『紧急军报!』
忽然一声高呼打破了沉寂。
『有贼于云梦泽,自号虎啸将军,称十万众,进逼江陵!』
……(⊙_⊙;)……
长安。
骊山,观察天文之所。
一只咕咕鸟从天上呼的一声飞过,斐潜仰头而看,隐约看到鸽子腿上似乎有些东西,心中不由得一跳。
黄旭也看到了,说道:『主公,要不……』
斐潜摆了摆手,『既然已经到了山下,也不急于一时。回去再说。』
骊山之下,早有阚泽等候一旁。
斐潜来这里,自然是有些事情。
什么叫做癫狂入迷,斐潜在见到了徐岳的时候,也就明白了。
徐岳披头散发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的样子,根本一点高人雅士的姿态都没有,衣袍散乱,撅着屁股在盯着土圭刻度看,浑然不知道斐潜已经走到了身边。
黄旭皱了皱眉,刚想要上前,却被斐潜拦了下来。
斐潜看着徐岳全神贯注浑然忘记一切的样子,便干脆往后站了站,示意不要去打搅到徐岳等人。
一个民族,有人盯着脚下,也要有人仰望星空,这个民族才会有希望。
对于华夏早期的人来说,仰望星空,基本上是为了对于日、月、星轮回变换进行相对比较基础的探索。
基础,但是不代表原始。
游牧民族的文化传承是比较缺失的,自然也比较难以将日月星和牲畜建立什么联系。而以农耕为主的民族,因为本身对于气候天时的格外关注,所以如何根据时间确定时节,以及相关一系列的农业活动指南,比如温度、水流、日月升降等等,就成为了农业耕作的命脉。
在这个过程中,又因为月球距地较近,变化周期非常明显,所以几乎所有古老文化的农耕民族,如古埃及、巴比伦、古印度、古希腊等,都不约而同的采用了这种以月相的规律变化而制定的历法,即太阴历。
斐潜一直来,也以为华夏古代都是阴历,也就是以月亮为基准的历法,但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作为唯一延续后世的古老文明,汉民族的历法在千年的日月轮转下也经住了时间的检验。后世所使用的的汉历,据传于夏代所创,故称为夏历,直至近现代才改称为农历。因为月亮和太阳并不同步,再加上古代人测量的手段并不多么精准,所以常常会产生一些较大的偏差,为了弥补这样的问题,所以就并入了阳历的概念,也就是根据太阳的温度变化的历法。所以准确来说,后世的农历,实际上是一种为了提高耕作准确度以适农时的以月相变化为基础,夹杂了阳历的一些内容的阴阳合历。
而汉代,则是这些历法的开端,甚至包括绵延千年,到了后世还在用的天干地支纪年法,也是从这个时代开始的……
『不对啊……』徐岳皱着眉头,目光死死的钉在土圭上,然后又抓起一旁的木牍之上的记录进行着核算,『不对啊……怎么会不对了呢……不对啊……』
斐潜微微的叹了口气。
『徐师兄……』斐潜轻声唤道。
徐岳宛如未闻,只是捏着木牍,整个人都有些发抖,喃喃的念叨着,『不对啊……为什么不对啊……怎么能不对啊……』
在斐潜一旁的阚泽忧心忡忡的说道:『主公,师父他三天没好好休息了,这……这样下去……』
『有吃东西么?』斐潜问道。
『吃倒是有……但是不多……』阚泽说道,『送到他嘴边的,有时候就会咬一口,喝一点,但是没坐下来好好吃过……』
斐潜皱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有张有弛,方为正道,如此损耗,却不休息,恐怕是不妙……』
『主公,这是暂时迷了心窍,』黄旭说道,『军中也是常有之事,下了战阵之后,便是混沌不清,令其昏睡一阵,也就多半好了。』
斐潜点了点头,『不妨试试。』
黄旭拱手,正要晃着膀子上前敲昏徐岳,却被一旁的阚泽拦住。『主公,主公!手下留情啊……这方法我等也是知晓,可是不敢动啊……万一伤了心智,这……』
斐潜看了看阚泽,怎么有些感觉阚泽对待徐岳的态度,比对待自己似乎还要更好一些?
不过阚泽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徐岳不是兵校武将,真的敲出一个脑震荡来,也是不美。
『来人,去百医馆,熬煮些宁神汤药送来!速去速回!』
一旁兵卒应答一声,急奔而去。
中医当中有不少的养生方子,虽说未必有西医的镇静效果,但是优势就是副作用较小,更何况当下也就只能是用这个办法了。
日头偏移。
『不对啊……改正朔者,正谓年始……』徐岳还在念念叨叨,『而下近望……日在东,月在西,没错啊……可是为何不对呢?』
斐潜转头问阚泽,『知道徐师兄在算什么?』
阚泽回禀道:『师父说二十四节皆有差……与日月出入极大,故需重新推演……』
斐潜点头。
明白了。
小冰河的到来,不仅是搞疯了农夫,也搞疯了历法学者。
阴历,以一个月相周期的朔望月变化,规定了一个月的长短为29或30天。因为大汉三四百年间,华夏整体气温都还算是比较温暖的,所以最早的阴历是用月相计算农作物成熟周期,即规定一年为12个望朔周期,称为年,年者,谷熟也,以此阴历指导农业耕作和相对应的二十四节气,大体上问题不大。
但是毕竟阴阳历是有时差的,所以斐潜的师父刘洪,之前重新制定历法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随着时间的推移,阴历和阳历之间的差别就越来越明显,而眼下,就更加的凸显了。
这也是斐潜重视历法,并让徐岳开始推行新的历法的原因。
一个不能准确指导治下民夫及时耕作,甚至是出现了重大的历法偏差的统治者,无论如何来说,都是一个严重的政治危机。
很显然,徐岳在这方面出现了问题……
而这个问题若是徐岳解决不好,也就代表了斐潜在这方面会出现问题。虽然说汉末到晋朝,然后到五胡乱华,都算得上是一个比烂时间段,但是能不烂一些,还是不烂好。
只不过现在看起来,徐岳陷入了瓶颈之中,卡住了。
二十四节气之中,因为夏至日和冬至日的特殊性,所以是最早被确定下来的两个时节。甚至在上古时期,是以冬至日为一年的开始。
这一点非常容易理解。
二十四节气跟阴历的月份无关,只跟农业紧密挂钩在一起,于是乎,现在小冰河时期气温紊乱,连带着使得历法学者也崩坏了……
不多时,兵卒快马奔回,带回了一皮囊的汤药。
黄旭接过,然后侧头听了一句什么,便点了点头,转头到了斐潜身边,轻声转述。
斐潜目光微动,然后示意示意阚泽取药,倒了一碗,端到了徐岳口边。
人在下意识的时候,更愿意接受亲近之人的靠近,也比较不会产生什么抗拒心理。
可能也是口渴了,徐岳歪着脑袋,眼睛依旧不离日圭,然后咕嘟嘟喝了几口,就嫌弃阚泽端过来的碗挡住了视线,不耐烦的拨开了。
阚泽回头看斐潜,斐潜示意他还要再喂。
阚泽便又找了个机会,将大半皮囊的宁神汤药都给徐岳喝了下去。
或许是汤药的作用,或许是身躯本身就已经是疲惫不堪,过了不久之后,徐岳身躯就开始摇晃了起来,然后便是一倒……
早有准备的阚泽连忙上前搀扶住,然后背负着昏睡过去徐岳进了房中。
斐潜上前,捡起了徐岳手中落下来的那块木牍。
木牍之上,密密麻麻都是一些数值和计算,基本上都是关于日圭的长短和年月的时间。
西汉汉武帝时期,就已经将二十四节气纳入《太初历》作为指导农事的历法补充。只不过是和徐岳之前做的一样,是采用土圭测日影来进行确定节气的。然后将日影长短和年月均等分,以此来却定二十四节气。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简单来说,就是以直求曲,以小求大,以有限求无限,这种天文数学上的问题,在这个当下,在整个的大汉之中,能有所研究的,怕也就是屈指可数。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太阳和地球,不管是形态还是运动状态,其中椭圆和圆的区别,就像是有些杠精会说盗版也是版,读书人的事情,怎么算是偷呢?
斐潜思索良久,然后有些恍然。
汉武帝之时确立的二十四节气,是和日圭的影子长短挂钩在一起,这个方式也不能算是错,毕竟四个重大节点,春分秋分,冬至夏至是没有错,但是其他的节气就不能按照影子的长短来均分了……
这个问题甚至影响了很长时间,最后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智慧的古人就在以月相变化为基础的阴历上补充了太阳的变化,这便是中国阳历的由来,并总结出了二十四节气和置闰法来调和阴阳。这种进步无疑是空前的,也是农历在历经千年仍然可以准确指导农时的根本所在,这从根本上给予了农历源源不竭的生命力并使其沿用至后世。
要怎么说呢?
黄白交角?近日点远日点?椭圆的计算公式?
怎样才能让徐岳能够理解且接受,又必须要有一个符合现状,还能解决当下时令脱节的说法?
『取笔来!』
斐潜拿笔在手,寻思良久,最终落笔……
『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
这是易经,说卦传。
『庄禾节气,乃后天所成。故艮卦归寅位。』
这是后天八卦。
『天旋地转,斗转星移,四季更替,皆有定数!』
这是北斗七星。
『日月不定,当取星辰!』
这是以北斗确定二十四节气!
正儿八经来说,当然是要以太阳位置来确定二十四节气了,但是么,很多古代天文学者可没有后世的墨镜,很多不懂得保护自己,为了天文事业眼瞎了的,也不在少数,而和太阳轮转系数最为接近的,也就是北斗了。
夜间观察北斗,比白天瞪着太阳自然更加亲和一些……
虽然北斗也会因为其他的一些因素导致速率变动,但是确定之后大体上用个几百年还是不成问题……
下了骊山,又交代了阚泽好生照料,若有什么变故再来禀报之后,斐潜就重新返回长安,半路之上,吩咐道:『让士元来一趟!』
最新信鸽传来的消息,荆州,出事了!

精品都市小說 詭三國 txt-第2026章不是我錯,你逼我的展示

詭三國
小說推薦詭三國诡三国
荆襄宛城一带,算得上是中原门户。
所谓门户么,当然没人喜欢自家的门户破烂不堪,但是当下这个中原门户,确实不怎么好看。
人离不开衣食住行,而衣食住行则是离不开各种商品。
大汉王朝,原本是雒阳繁华,天下居冠,但是从董卓烧了雒阳之后,曾经的京都便是一蹶不振,但是烧了雒阳,不代表就烧了天下的商行,断绝了商品的往来。
尤其是荆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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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而言,对于荆襄来说,因为其自身的生态体系,再加上一直相对来说处身局外,并没有直接陷入混乱的纷争当中,所以经济体系还算是不错,商品交易也比较繁忙。尤其是在宛城一带,由于商路的通行,再加上骠骑将军的影响力度还是比较大的,便形成了一个较为稳固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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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样的市场,想要进行交易,依旧是有风险的。在宛城之内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出了宛城,走得稍微偏远一些,往往由于官府管制力度也不够,各种走私、劫掠之事一直盛行,屡禁不绝。
无本生意么,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都可以,自然使得不少人愿意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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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南阳。
这个曾经是帝乡的郡县,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高贵的模样,曾经拥有的荣耀和骄傲,如今已经是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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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五月,太阳开始渐渐的毒辣起来,举目所及之处,基本上多是野岭荒山。往日密集的村庄、田禾,如今稀疏荒废,便是官道,也呈现出年久失修的凋敝景象。
路上行人不多,多是士族,商户,还有大量携带兵刃的护卫。当然,个别独行侠也有,只不过没有后世影视当中那么的潇洒豪迈。即便是士族子弟,在途中行进的时候也大多数是衣服土气破旧,须发凌乱脏乱,但是唯一闪亮的,便是刀兵。
就像是大米立减王国的持枪,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打出旗号的,多少还有些胆气,横眉怒目,而那些独行侠们,即便是缺乏睡眠的疲惫模样,在落脚或打尖之时,也是先以警惕的目光巡视视野中的所有人,看清楚谁是肥羊,谁是穷鬼,谁是猎手,谁又是猎物。
大汉一度崇尚游侠。
侠么,其实更多的时候算是中等偏下的一个词。
毕竟一开始就是『侠以武犯禁』,而所谓『为国为民』的大侠么,其实就跟叶公差不多,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真要是实现了,反而不那么美了。
毕竟让侠客来为国为民,那么原本应该为国为民的那些人去哪里了?让侠客来主持正义,那么原本应该主持正义的机构又做了些什么?所以侠客的作为越大,越正义,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就像是后世碰到些事情,正常流程办不下去了就请记者,媒体,结果大量曝光之后,然后许多不好办的事情忽然就好办了一样,这原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状态。那么这样的办事流程使得某些记者,某些媒体扬名立万,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汉代的游侠,便是如此。
关中三辅北地清剿了游侠,这些汉代游侠在骠骑的底盘上待不下去,一些人选择了放下刀枪,另外一些人则是放不下原本的生活,离开了关中北地,来到了南阳。
因为南阳实际上在袁术之后,已经基本败坏,大汉朝廷的官府体系结构基本上荡然无存,所以在这一块地方即便是犯了事杀了人,也比其他地方更容易处理,不会产生其他的麻烦。所谓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若是旁处,多少还有些冤枉的,但是在这边,有一个算一个,手脚干净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盐、铁、茶的走私,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只要有利润,便会有人做。越是风险高,便是越是利润大,在各种利益的驱使下,山贼路匪简直是多如牛毛一般,若是不明就里的家伙一头扎进来,怕是就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朝堂有朝堂的规矩,游侠自然也有游侠的方式。
在南阳之中,宛城东南这一带能过活下来,立足种地的村庄和山寨,也不是什么善茬,即便是看起来像是农夫,也不过是像农夫而已……
这样的生态一直朝南延伸,直到曹操和孙权两人的边境之地,成为了这一带最为常见的生态环境,普通的村庄和混乱的山寨完全融为一体,遵纪守法在这一片区域是个笑话,使得争强斗狠成为了最终的主流,谁够狠谁才能活下去的无主之地。
而这一段时间,在云梦泽一带冒出的一个新寨子,号称是『义薄云天』……
嗯?为什么不是『替天行道』?哈哈,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样的口号几乎就是等同于扯旗造反了,虽然现在造反也不算得什么,可也不是随便就能喊的。
因为山寨出乎意料的确实是有钱又有粮,所以这一段时间一来,几乎每一天、每一刻,都有不少零散游侠,结伴匪徒望风来投,在这些人中,不乏在黄巾之乱当中被击溃的张角手下余孽,还有各地诸侯的逃亡兵卒等等,反正各种亡命之徒不断汇集。
奇怪的是,这个新寨子的崛起,周边的诸侯似乎都没看见。
或许是因为云梦泽虽然已经不像是先秦之时那么庞大,已经因为泥沙的堆积萎缩了许多,但还是有不少沼泽地的,真要是进军多少有些麻烦?
反正不管是刘表还是曹操,亦或是孙权,就像是三不管地带一样,都没有什么举动。再这样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当中就变成了三方都不敢动,山寨的名声越发的响亮,许多苦苦支撑的江湖浪荡子,游侠走单帮,就开始依附于这个寨子……
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山寨的头领,那个脸上有一道血色疤痕的头目,并非出身游侠,而是当年袁术手下大将雷薄……
『什么时候动手?』
雷薄低着头扒饭,脸上巨大的血色疤痕像是蜈蚣一样蠕动着,让人望之生畏,或许是粗糙的麦粒并不好下咽,雷薄吃饭的速度并不快。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一名年轻的士族子弟模样的人,多少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雷薄停下了扒拉麦饭的手,也放下了碗,死死的盯着年轻人,嘴里咀嚼着。
血色的疤痕跳动着。
『主公安排我怎么会清楚?不过,算算时间,也就是一两个月的功夫了……』年轻人被盯着显然有些不自在,便又补充说了一句。
雷薄盯着,喉咙动了动,然后垂下了眼睑,继续扒饭。
年轻士族子弟皱眉待了片刻,见雷薄不说话,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便觉得无趣之极,哼哼了两声,随意的拱拱手,算是和雷薄打个招呼,便径直离开了。
雷薄将最后一粒麦饭吃进嘴里,然后放下了碗,举起袖子往嘴上一抹,便站起身来,向外走去。一路上不少人见到了雷薄,纷纷弯腰行礼,雷薄也咧着嘴笑回礼,似乎丝毫没有方才小屋之内的阴沉模样。
一路向上,便是后山,渐渐的人就少了。
夕阳从云梦泽的边缘落下,映照得水光潋滟,一片橘红。也映衬得雷薄脸上血色疤痕,就像是重新裂开,有血色翻涌出来一样。
雷薄收了笑,脸上的阴霾重新翻滚起来,不由得轻轻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痕。
疤痕很大。
想必当时的伤口很深。
『这不是投敌……兄弟……错的是你,不是我……这个世道,只有谁够狠,谁才能活下去……曹公比袁公狠,所以曹公赢了……我比你狠,你收手了……所以,我赢了……』
『谁想一辈子当贼?是兄弟你逼我的,我也没得选……快了,最多再两个月,我就重新是将军了……而你,呵呵,哈哈哈……』
……(╬ ̄- ̄)……
良药苦口。
只不过,苦口的也未必全部是良药。
黝黑的药汤之中,映照出一个苍老的身影,旋即涟漪荡开,身影消散。
刘表闭上眼,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
傅巽跪在一侧,眼眸中流露出担忧之色,『明公,感觉如何?』
刘表缓缓的呼出一口气。『聊胜于无……』
刘表扯着嘴角笑了笑,『若是仍有当年单骑进襄阳之勇……呵呵,多少可多撑些时日……』
『主公……』傅巽深拜,声音微微颤抖。
『公悌……』刘表沉默了片刻,然后看着傅巽缓缓的说道,『某先前有言……便不再赘述了……』
傅巽抬起头来,眼角之处似乎略有泪痕,『主公!巽定然尽心尽责辅佐琮公子……』
刘表微微闭上眼,『呵……某自然信得过公悌……说起来,当年某进得荆襄,身边无兵无将,身边便只有机伯与汝……一晃眼,便是岁月匆匆,光阴如箭……这些年,便多亏公悌辛劳……』
『得主公青睐,乃巽之万幸也……』傅巽叩首道,『得主公托付大事,巽纵然粉身碎骨,亦不敢负主公……』
『如今社稷动荡,朝堂纷争不断……琮儿还小……』刘表仰头,眼角处一颗浑浊的眼泪滚下,『荆襄亦是难归一心……若某不禄,蔡氏难免独大……公悌还需多多帮扶,切莫让琮儿屈于蔡氏之下……』
『主公请放心!巽定不负主公之托!』傅巽说得斩钉截铁。
刘表眉眼一动,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个密封火漆的小竹筒,递给了傅巽。
傅巽一愣。
『此物……』刘表眉目低垂,『某怕是撑不过今冬……若是某……公悌便将此物暗中与琮儿……』
傅巽目光一凝,然后膝行几步,上前恭敬的接过,将小竹筒纳入怀中。
『公悌……且去吧……某累了……』
『主公……』
『去罢……』
傅巽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再拜了拜,退了出去。
刘表一直保持着柔和的脸色,直至傅巽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之处,原本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的面容,花白的眉毛却猛的一落,旋即一扬!
这一扬,杀气盎然。
……(艹皿艹)✧……
傅巽怀着小竹筒,出了刘表府邸,坐上了自家的车辆,就像是踹着一块火红的炭,额头上不知不觉当中汗珠滚滚而落。
咕咕噜噜。
车辆的轮子压在青石板上,然后一边的轮子压到一块碎石上,不由得一跳!
傅巽身形一歪,连忙用手扶住凭栏,然后忽然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猛地一抬头,却见到不远之处,临街的二楼窗口之上,露出了蔡瑁的脸。
蔡瑁微微点头,笑容可掬。
……(⊙o⊙)……
『此物有火漆……』傅巽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忍不住用袖子擦拭了一下,『若贸然破之,若是主公翌日又问……』
蔡瑁捏着竹筒,笑呵呵的说道:『公悌尽管放心……某定然做得天衣无缝……』
说完,蔡瑁便放下竹筒,轻轻拍了拍手掌。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一个老头低着头匍匐而出,『拜见家主……』
『来,看看这个……能做么?』蔡瑁将竹筒递了过去。
白胡子老头双手接过竹筒,仔细端详了片刻,说道:『能做。』
『善!』蔡瑁点头说道,『那就做罢……』
『等等!』傅巽一伸手,『蔡将军!这一步迈出去,可是回不了头了!』
蔡瑁嘴角一裂,露出两颗白牙,『莫非公悌还以为某能回头了?』
傅巽定定的看着蔡瑁,蔡瑁眼也不眨的看着傅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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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响,蔡瑁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白胡子老头将小竹筒放回,恭敬的头一低,然后缩回了屏风之后,窸窸窣窣之中,远去了。
蔡瑁捏着小竹筒,脸上似笑非笑的说道,『诸葛孔明,已留于关中,并未归宛!』
傅巽脸色一变,『骠骑将军……』
蔡瑁哈哈笑了笑,『骠骑将军家大业大,哪里看得上荆襄这弹丸之地啊……』笑声到了最后,却有些沙哑。
『如今唯有自救!』蔡瑁又将小竹筒放在了傅巽面前,『公悌若是不愿,某便不看就是!只不过……荆襄之处,百万人家,怕是转眼便是生灵涂炭!』
傅巽头上的细汗汇集着,终于是形成了一颗大汗珠,滚滚而落,滴落在小竹筒旁边,将木地板晕染出一块如同血色一般的圆形斑点来。
『刘公自然是荆州牧……』蔡瑁看着傅巽,冷声说道,『然荆州非刘公也……非蔡某不忠不义,乃蔡某生于荆襄,长于汉水,便要保一方乡土,一方百姓!荆襄子民,千家万户或生,或死,便是在公悌一念之间!』
傅巽眼神晃动着,脑海之中一幅幅的景象如同走马灯,闪烁而过。
襄阳城门之处,刘表昂然而立。
庭院之中,三雅旁边七倒八歪的人。
略显稚嫩的斐潜拜倒在刘表堂前。
誓师南进的祭坛之上,猎猎飘飞的旌旗。
兵卒矗立,金鼓轰鸣之中,刘表是一步步的走向祭坛的顶端,然后每走一步,便苍老一分,最终原本挺拔的身姿变成了现在佝偻的身躯……
『此非刘公之过也……』傅巽耳边传来蔡瑁幽幽的声音,『乃不逢天时也……可之奈何啊……』
傅巽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过了片刻之后才缓缓睁开,也不说什么,也不看蔡瑁,站起身,默然向外而去。
地板上,小小的竹筒旁边,一滴滴的圆斑环绕。
『……』蔡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不看也好……』
……(;¬_¬)……
『好了……』
白胡子老头虽然年龄大,但是手却很沉稳,只用了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就成功破开小竹筒上的火漆,巧妙地打开了竹筒。
白胡子老头跪着,将脸贴在木板地面上。
蔡瑁沉吟了片刻,抓起了打开了的竹筒,手也不免有些颤抖,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小竹筒拿到面前。
小竹筒本身就不大,里面蜷着一张似乎写了些字的绢布。
蔡瑁伸两根手指,缓缓的将绢布从竹筒当中抽了出来……
『表承皇恩,牧荫荆州,自治以来,纪纲法度,用人行政,不敢媲美先贤……』
蔡瑁飞快的略过,然后眼睛忽然睁大,瞳孔里面映出了六个字,『囚蔡氏,杀蔡瑁』!
笔划如钩,如刀,刺得蔡瑁瞳孔猛的一缩,然后从中流淌出几分血色来。
一阵风穿堂而过,蔡瑁只觉得后背冰寒,直透心中!
半响之后,蔡瑁才控制着手,将绢布重新卷好,放进了小竹筒之内,然后又亲眼看着白胡子老头用工具细细的融了一些火漆,一点一点的将小竹筒重新密封起来。
整个过程,蔡瑁都坐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竹筒。
大概半个时辰过后,白胡子老头将竹筒放下,『家主,封好了……』
『……』蔡瑁点了点头,勉强维持着平稳的声调,『辛苦了……你且在后院暂先住下,有何需求,和管事直说便是……』
小老头走了。
『好一个刘荆州……好一个刘景升……』蔡瑁死死的看着地上的小竹筒,半响之后才低声说道,『这不是我错!刘景升!这都是你逼我的!』

精华玄幻小說 詭三國 txt-第2024章山林之中,五方真人推薦

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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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大约是巳时两刻。
太阳破出了早晨的云层,但是因为山林茂密的原因,所能照射到的范围并不算大。一侧有条溪流自山间淙淙而下,银色的波纹反射着日光,让人看久了不免有些迷离晃眼。
一行人行走在清新的树林间,先头的人挥舞着砍刀劈开肆意蔓延生长的藤条,还有些人拿着长长的木棍拍打着两边半人多深的草丛,驱赶着可能在草丛之中埋伏的蛇虫。
一条花蛇显然是受到惊吓,急匆匆的从原本待着的地方游走开。
张三爷一眼瞄见,然后手中的长枪就像是老鹰一般,飞扑而下,瞬间就将这条花蛇扎中,挑起在了空中,然后大大咧咧的笑着,说道。
『这个味道好!像是鸡肉一样,咯嘣脆!』
不知道为什么,张飞就觉得说这句话啊,特别带感,而且兵卒也比较容易听得懂,毕竟这些兵卒大部分还是可能吃过鸡鸭的,但是牛羊么,就不是这些招募而来的贫穷賨人全都吃过的了。
亲兵上前,拔出小刀,一刀砍下了蛇头,然后将在张飞长枪之上扭曲缠绕的蛇身扯下来,塞到一个竹篓之中。
阳光在林间光影之中跳跃,就像是调皮的精灵,歪着脑袋看着两脚兽一路前行。
张飞将长枪插在地面上,从怀中拿出了地图,皱着眉头盯了半天,随后又抬头看了看在树影之中斑斑点点的太阳,然后转头又盯着树干上的青苔看了片刻,将手一指,『往这个方向走!』
在山林之中行进,时间仿佛就像是被各种植物动物吞噬了一般,流逝得飞快,转眼之间就见到太阳打了一个哈欠,摇摇晃晃往西就走……
『将军!找到水了!』
在前方的兵卒前来禀报,顿时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振奋了起来。
『我就说么,方向没错!』张飞哈哈笑笑,然后看了看天色,『传令下去,靠近小溪扎营!另外,收罗些干柴,顺道找些能吃的!』
蛇,蜥蜴,虫子。
花,菌菇,野菜。
有什么便是什么,一锅乱炖!
大军自然是没有办法遮掩行踪的,那么,小部队呢?
交趾士燮之辈,甚至包括南中的孟琰等人,都以为刘备会在秋季出兵,但是实际上,张飞已经早就出发,带着手下一边向前,一边练兵。
鬼门关,进山如同进鬼门。
这是对于那些高高在朝堂之上,然后一朝被贬,流放岭南的那些人来说的。而在这里,世世代代都有賨人,有氐人等等,对于这些『南蛮』来说,鬼门关也不过就是一座山而已。
这些賨人氐人,长处就是翻山越岭,窜山沟溜山坡,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一个个在崎岖狭窄的山路上行动自如,若说是奔跑如飞有些夸张,但是说步履轻松那还是有的,就和走普通道路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相比较而言,倒是张飞和他的直属亲兵不太适应,如果不是之前在定笮有过一点铺垫,让张飞和本部亲兵多少也懂得了一些山林技巧,说不得根本就跟不上这些瘦弱賨人的步伐。尽管如此,走了多天的山路之后,张飞他还是有些腰酸背痛,脚底火辣辣的疼,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磨出了水泡。
水源,是生命的保证,也是行军的限制,好在若就是小部队的话,有条小溪就可以,大部队的话,不跟着河川走,就根本就走不动。
在小溪边扫开了一片空地之后,张飞本部兵卒便指挥扎营起来。对于这些事情,汉人自然是轻车熟路,也不用张飞多操什么心,便可以安排得妥当了,就连守夜的斥候也吩咐下去,由汉人带着賨人一同值守,不分贵贱什么的,賨人也就没多少意见,再加上张飞手下兵卒本身武勇都不错,在南蛮之地,拳头大的声音也自然大些,所以基本上来说,也不会有賨人提出什么问题。
賨人拖来了一些不知名的野生枝叶,架在了篝火上炙烤,然后就见到浓烟升腾起来,在小溪边上的树林之中噼里啪啦就像是下雨一样掉下了不少的虫子,然后逃出了浓烟的范围……
张飞知道,那些是该死的吸血之虫。平日里面蠕动到树上趴着,然后等动物经过的时候,就轻飘飘落在其身上,吞噬血肉,而且关键是还不会觉得疼痛。
白天还好,晚上的时候这些吸血虫简直就是猖獗无比。
之前在定笮的时候,张飞等人就吃过这样的亏,不懂得山林之道,随意睡在树下,然后一夜之间,就有兵卒被吸干了血液而亡。
像小溪边上的这些石板地,才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当然还需要防范着夜间有猎食动物前来饮水,只不过有兵卒值守,这些动物看见篝火,一般也不敢妄动就是了。
张飞舔了舔嘴唇,有时候还真希望跳出一只虎豹来,然后就可以饱餐一顿了……
篝火升腾起来之后,在篝火边上的泥土之中,便是爬出了不少虫蚁,这些虫蚁虽然不会致命,但是被咬一口也是很让人不舒服,因此需要先烘烤出一块地方之后,然后将篝火外移,形成一个更大的圈子,来保持圈内的兵卒能够有一个较好的休息环境。
这些事项,原本张飞是一窍不通的。
毕竟若是问张飞,怎样捅人最快捷,杀猪最方便,张飞定然是行家,可是对于山林来说,张飞一身的武勇,就跟孩童耍大枪一样,根本匹配不上。
定笮啊……
若不是有定笮之战,张飞根本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山林之中作战,会学这些山林之道。
张飞靠着一块山崖坐着,将随身带的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准备挑了脚上的水泡。
水泡这个东西,张飞已经是很习惯了。
当年在涿郡,自己走得最远的路也不过就是十里八乡,甚至还常常坐车骑马,脚底板自然细嫩,然后跟着刘备东奔西走那几年,就没少起水泡。
火焰在刀尖上跳跃着。
张飞的目光也有些游离……
当年兄弟三人,围坐在篝火旁,我帮你挑脚上的水泡,你帮我挑,三个人还比拼着谁的脚上水泡更多,然后一同哈哈大笑。
是当时更快乐?
还是现在更开心?
张飞有些想不太明白。
灼热的刀尖刺破了皮肤,鼓起的水泡消失了,但是留下的刺痛仍在。
在山林之中寻找方向,如何生存,并不是张飞的强项,但是为了刘备,张飞学得比谁都认真,因为张飞知道,这种事情不适合刘备来做,然后二哥么,又不屑于做,所以只能是他来做。
兄弟么,就不用分这个分那个的,甚至都不用说。
就像是现在,即便是带着少量的部众在山间,张飞依旧很安心,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走多远,刘备肯定会在后面不远的地方。
不离不弃。
张飞翘着脚,让脚底板贴近篝火一些。火焰炙烤着脚底板,沾满了黑泥的脚被热气一熏,顿时升腾起大老爷们特有的味道来,和篝火上烹煮的大杂烩混杂在一处。
舒坦。
黑泥是用来保护裸露的皮肤的,就像是山野之间的野猪一样。
啊呀,这几天怎么没见到野猪呢?
那个肥猪肘啊……
距离鬼门关不远了,但是张飞心中却丝毫没有畏惧。
这地图据说是来大汉的那些身毒人提供的,那么既然那些光头能走得过来,俺老张自然也可以走得过去!
这一次,就让大哥二哥看看俺老张的手段!
张飞呵呵乐了起来。
一直以来,张飞自己知道,其实他除了一身的武艺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像是二哥,多少还能给大哥做些参谋。
不过这一次,就不一样了。打下鬼门关之后,交趾也就指日可待。交趾究竟是一块怎样的地方,张飞也不是很懂,但是既然大哥刘备觉得还不错,那就是还不错。
还有交趾之南的身毒之国,又是一个什么样的?
身毒之人说是有什么神灵神将,然后挥手便是万丈光华,还说什么坐在什么花上,走起来地面会开花?
张飞嗤笑了一声。这不是跟那个张角差不多么?当年的黄巾力士也是被吹嘘得如何如何,在俺老张枪下,不也是一枪一个?
还一步一开花,开着花,拿着花瓣和人搏杀么?
这倒是有趣……
听起来就不怎么样。
当下大汉,恐怕也只有骠骑之下的那几个才能算是比较强了……
篝火噼啪有声。
张飞忽然想到了一些什么,将脚收了回来。眉头皱了起来。
嗯,骠骑啊……
当初骠骑将军派人来传授这些山林技巧,究竟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这,似乎是个问题。
……(ᇂдᇂ)……
『走开!』
『离开这里!』
『我们不需要听什么五方上帝!』
『走开!走!』
农夫晃动着手中的木撅,凶神恶煞。
两名小道踉跄而退,其中一个差一点被路上的一块石头绊倒,引来农夫一阵嗤笑。
这是一个阴天。
时间是太兴四年,四月。
四月,应该是万物枝长叶茂青翠欲滴,槐树也绽开了黄白色的花瓣,故有称『槐月』,四月的别称还有叫余月。《尔雅·释天》说:“四月为余。”郝懿行义疏云:『四月万物皆生枝叶,故曰余。余,舒也。』
但是现在,槐树花残,万物不舒。
连带着农夫的愁眉不展,又怎么会有空去听闻道士的讲法呢?
两个小道不明白这个道理,被驱赶了之后,低头丧气的回到了野祠之中。野祠不知道原本供奉的是什么,原本正中似乎有个泥像,但是现在已经倒塌了,不知道是被人为推倒的,还是因为风吹雨打自然垮塌的。
野祠里面,墙角之处,搭着一个草棚,而草棚之前,坐着一个中年道士。
『如何?』中年道士问道。
『师父!这地方的人太凶残了,不仅是不愿意听,竟然还要打我们……』
『对!师父,这些人真是一点敬畏五方上帝的心都没有……活该受灾……』
『啪!』中年道士从身后下面抽出了一根木条,准确的打在了口出恶言的小道士屁股上,『口出恶语,岂能是吾辈所为?且去面壁!』
『……是,师父……』小道士捂着屁股,到了一旁的残壁之下,面壁思过。
另外一名小道士期期艾艾的往前凑了凑,看了看其师父的脸色,然后迟疑了一下说道:『师父,要不我们回去吧……这地方……好像不怎么喜欢我们……』
中年道人说道:『回去哪里?若是不能传播教义,你我千辛万苦渡过江来,又是为了什么?』
『可,可是……我们带的食物……』小道愁眉苦脸,『都没了啊……这些人又不信我们,不信我们就不会给我们供奉……这要是……』
『嗯……』中年道士沉默了片刻,说道,『昨日我向五方上帝祈祷,冥思一夜……略有所得……走!再去一趟!』
『啊?』小道愕然。
『啊个屁啊!走了,莫非你真想饿肚子?!』中年道人一边说,一边向外走。
『师父!师父你也出恶言了!』面壁的小道扭过头来,叫唤道。
中年道长挑了跳眉毛,『那么……就抵消了你面壁之过了……起来吧,跟着我一起去!』
面壁的小道士一拍屁股就站了起来,一边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一边说道:『为什么我口出恶言就要面壁,而师父出了恶言……却是我不需要面壁了?』
中年道士笑了,说道:『因为……这是五方上帝之意!吾等之人,身替五方上帝,行走人间!』
中年道士带着两个徒弟回到村口的时候,农夫已经都在田地内耕作了,虽然有人看见了这三人,但是并没有放下手头上的活计,甚至重新恐吓的举动都没有做,因为他们需要节省气力来面对一整天的繁重劳动,自然也就没有心思去听道士说一些什么『五方上帝』的道义了。
风卷起了道士的衣角,使得有些冰寒之意透了上来。
四周的农夫偶尔会投来些目光,但是就像是看着石头泥土一样,不带任何的热度。
自从孙策毁了大部分的江东神祠之后,这一片土地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宗教的印迹了,自然也就得不到什么民众的反馈……
当年于吉,万人景从。
如今于吉身死道消,其所搭建起来的宗教体系便是如同镜花水月一般,尽数化为虚无。因为于吉的宗教信仰,是建立在于吉本人『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基础上的,当于吉能表现出符水救人,各种神通的时候,自然是很多人拜倒在其下,虔诚信奉,然而当于吉被杀之后,猛然间就发现所谓『仙人』结果也会掉脑袋,信仰自然就崩塌了。
重回十三岁
就像是后世什么『大师』,连大眼珠子和Jack,都去跪舔……然后转头大师被查办了,便是立刻甩手,『我们也是被蒙蔽的无辜群众……』
所以,再走『于吉』的老路,亦或是用类似于在关中荆州的那一套略带一些哗众取宠的方法,在江东是行不通的。
中年道士挽起了袖子,开始整理道路上的石头,将其搬到一边,填平了田埂上的坑洼,然后在农夫有些诧异的眼光之中,脱去了鞋袜,下田帮忙拔除杂草……
有没有做过农活,一眼就能看出来。
没干过活的,就连木耙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拿,要么手握的位置不对,要么是腰腿的姿势不对,反正是动的别扭,看的也别扭。
小道士没有什么干农活的经验,这一点农夫们都看得出来,但是中年道士一下田,行动之间就展现出了老练,慢慢的,原本在农夫脸上的那些嘲笑和冷漠的神色就淡去了,剩下的便是疑惑和惊讶,就连一旁另外一块田地的其他农夫也不由得停下了手,伸长了脖子,有些愕然的看了过来。
『你,你们……』农夫吞了一点唾沫,有些发呆,好像是有些想要上前,却不知道要说一些什么。
中年道长的脸上沾染了一些泥土,根本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更多的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夫,在田中抓起了一把泥土,有些疑惑地说道,『怎么不用青肥?你们不懂得沤肥之法么?若是用对了青肥,这庄禾不应该如此瘦弱啊……如果有了青肥,这禾苗至少会再强三分……』
『啊?啊!』农夫愣了一下,急走了几步赶了过来,『什么?什么肥?』
『青肥。』中年道长抬头说道,『你们没有农学士么?』
『农什么?没听说过……』农夫吞了一口唾沫,眼神之中有些期盼,『道……真人,不知这位真人……嗯,怎么称呼?』
『五方上帝,仁慈无疆……』中年道士笑了,『小道姓葛……』
『方才葛真人所说,有什么肥,可……』农夫双手捏在木把之上,满脸都是渴望,『可以让这些禾苗强壮些?』
葛道士点头肃容说道:『没错。五方上帝座下斐真人,有一门神通,便是可以让庄禾助长固根,十分灵验……』

精彩絕倫的都市言情小說 詭三國 txt-第2023章大漢規矩,張飛手段分享

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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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在盐铁会议之后的太兴四年,许县的朝堂实际上进入了一个相当难得的政治稳定时期。
这里面自然是有许多的因素左右着,但是从根本上来说,其实是大多数人都忙起来了,也就自然没有什么心思去掀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来扯蛋。
百姓要照顾庄禾,士族在谋划着田亩,执政者曹操要稳固冀州,许县这里就多少放松了一些,没有像是骠骑将军来袭的那个时间段一样,似乎到处都是不安定的氛围,随时可能爆发点什么出来一样。
冀州集团倒台了,袁绍死了,袁氏分崩四裂。可是这不代表着冀州士族就立刻被贴上失败者的标签,然后打落在地。
整体来说,冀州的士族是失败了,代理人袁绍出局,但是冀州士族没有伤筋动骨多少,甚至在袁绍死后,还因为袁氏三兄弟的相互纷争没空理会这些乡野豪强,使得这些家伙有更多的机会把持地方,毕竟上头没人管,那么乡野之中怎么说,亦或是怎么算,当然就是这些士族说了算。
就像是后世某些公司倒闭破产了,其法人和一大帮子在公司打工的家伙自然是树倒猢狲散,但是并不代表其投资方也要跟着倒闭,说不得投资方还可以顶着债权人的名义,先期掠夺了公司内部最为关键的东西来作为其投资的补偿,剩下的那些桌椅板凳什么的,才丢给下一个来开公司的减价处理……
所以现在冀州士族就是和曹操的磋商之中,谁都不想撕破脸,谁也不想失去主动权。
不过可以明确一点的是,冀州士族和曹操终究是会达成某个程度的一致的,毕竟至少还有骠骑将军斐潜在,甚至因为斐潜的原因,冀州士族和曹操的融合还会更快更顺畅一些。
天子和曹皇后,似乎也越发的融洽起来,随着曹皇后的肚皮一天天的大起来,刘协也似乎多出了几分为人父的沉稳,不再一味的和曹氏集团相抗衡,相互之下似乎也有着更多的融洽氛围。
当然了,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这样的祥和氛围,也未必能维持多久。
很现实的,摆在面前的就是各地灾情,现在都在救灾,忙着补耕补种,所以还没有人理会到后续秋收的问题,若是今年根据情况减免赋税,不兴兵事,那么多少还会缓和一些,若是还要保持原本的赋税,甚至还要抽调民夫辅助作战,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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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是曹操会停下作战的脚步么?
这谁也不好说,而且看起来,从南到北,似乎到处都充斥着杀机。面对朝堂内部,刘协展露了一些手段,似乎有些作用,但是对于这种外部的威胁,刘协就毫无能力了。
大汉天子刘协虽说通过盐铁会议,多少表现了一下关于协调矛盾的能力,以及政治上面的些许手腕,但是对于这些玩政治的老油子来说,还是依旧稚嫩。当然,这对于一般的年青天子来说,稚嫩不是什么问题,因为其他的天子还有机会,还可以犯错,还有时间学习,但是对于刘协来说,这些学习的机会,成本都是很高的。
天子刘协有没有可能真的摇身一变成为『刘秀第二』,即便是最为看好的保皇党人心中都未必有底。这个多少也可以理解,毕竟大魔导师刘秀的禁咒,不是谁想学就能学的。这些人更多的寄希望于刘协能够成为另外的一个皇帝,一个同样也是年幼动荡,继成大位的皇帝。
平心而论,在这样一个大汉旗帜飘扬了三四百年的国度,刘氏天子的地位当下纵然有些动摇,但是依旧很多人还是会在心中留下一片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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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现在的局面……
没办法,实际上有好多事情,或者说规矩,已经是崩坏了。就比如最简单的,汉代外派大员必须要有家眷在京都,不管是太守、刺史,或是州牧,家眷必须留在京都,尤其是长子,必须在京都!
即便是昏庸著称的汉灵帝时期,外派刘虞为幽州刺史,留其子刘和于雒阳;外派刘焉作为益州牧,其子刘范必须留在京城……
这曾经是不可更改的铁律,若是外派大员敢带着长子私逃地方,便是黄泥掉在裤裆中,不是叛变也是谋反,怕不是朝堂立即派兵缉拿!
但是现在呢?
曹丕就跟着曹操到处跑,至于骠骑将军斐潜,那就只剩下呵呵两字了。
规矩一旦被打破,想要再立起来就不知道几难!
所以,规矩很重要!
规矩不能被打破!
大汉朝廷的规矩是什么?是代表了最为广大的士族利益!
大汉律法的规矩是什么?是保护所有士族子弟的利益不受侵害!
就像是商贩若是胆敢以普通鸭子胆敢冒充士族的贵鸭之名进行贩卖,必然是砸了贩鸭之商贾的牌子,顺带抄家绝不可赦免,但是反过来若是士族故意打砸了工匠,即便是使其残废了,顶多也就赔个两百钱得了……
地方官员新上任太守的规矩,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召集乡老,当场向地方豪强保证,谁跟士族地方豪强过不去,他就跟谁过不去!民……呃,地方豪强不管什么事,能不捕就不捕,能不动就不动!有呼必应、无事不扰、不叫不到、随叫随到……
再不济,也要表示一下自己在面对问题、矛盾和压力之时,会拿出一个大汉地方大员的勇气和担当!为地方豪强之忧而忧,为乡土大户之困顿而哽咽……
这才是规矩!
这才是作为大汉王朝,作为一个大汉的朝堂大员,应该有的,应该懂的『规矩』!
结果现在来了一个什么狗屁不通的『贷令之律』……
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士族公卿借贷民间百姓,就已经是高利贷了,多的是百分百,少得百分五十,最少的也是有百分二十的,所以这个『贷令之律』的百分之五,是个什么鬼?还有这种事情?!
特喵的骠骑将军斐潜脑袋进水了?
天子吃士族,士族吃百姓,百姓吃土,土吃……嗯,别管土吃啥,反正这不是铁律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不是千年不变的规矩么?
百分之五?
山西的那帮子,真是好可怜啊……
不管是冀州还是豫州,这些山东士族在愤慨的同时,心中也翻腾起一些对于山西士族的怜悯,大概类似于兔死狐悲的感觉。
一时间纷纷扰扰。
冀州,豫州,三五成群的各种议论。
酒肆,庄园,哜哜嘈嘈的各种声音。
肉香,茶韵,布幔之中的伸缩脖颈。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啊哈……』
『作孽!作孽!』
『都听某一言!此事之后,关中必乱!』
『必乱!必乱!』
『骠骑此举,昏庸无道,自取灭亡……』
『灭亡!灭亡!』
口嗨了之后的士族子弟,面色潮红,搂着这几天才卖到手的新嫩小娇娘,兴致飞扬,举杯高声欢笑,就像是已经预见了骠骑将军斐潜的灭亡之日,即将到来!
原来以为真是『骠骑』,结果还是个『董卓』!一个冷静,深谋,且拥有强大力量的骠骑,无疑是令人担忧且恐惧的,但是如果去掉了前面那些定义词,只剩下了单纯的力量和混乱的头脑,那么不过是一介武夫而已!
一介武夫!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若真如此,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哈哈,来来,高举杯!
且胜饮!
……o(^.^)Y!!Y(^.^)a……
南中。
滇池。
刘备驻兵之所。
『欲进军交趾,就先要过鬼门关!』刘备沉声说道,『此处必须打!』
鬼门关不是宗教当中的那个虚幻的关隘,而是摆在刘备等人面前不可回避的险关。
绕道,当然可以。
但是若是刘备绕道了,而士燮却能走直线,然后士燮突袭刘备后方,这绕道才走了一半,是继续进军啊,还是回军救援啊?
所以,打下鬼门关,也就是撬开交趾的大门。
从川中一路向南,越过泸水,经过南中腹地滇池,再循山谷蜿蜒前行,就会到达鬼门山和龙狗岭。当年东汉伏波将军马援于建武十七年率兵两万余人征林邑,也经过此关,曾立碑,称之为鬼门,可见其凶险程度。
鬼门关在两山之间,用巨石垒成三丈高,五丈厚,十余丈长的城墙,左右依着鬼门山和龙狗岭,山石壁立,易守难攻。
两山之间,只有长约二三里的坪地,可以驻兵。在狭窄的关前谷地中,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大量的人马展开队列,也就是等同于兵力再多,投入的数量也是有限,消耗之下,即便是大军扣关,也往往只能望关兴叹。
有了这样的险要关隘,交趾王国才能一直在大汉版图的边缘,若即若离……
要攻克这样的关隘,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以这么说,自鬼门关正式立关以来,还没有被人强行攻破的经历。有这样的险要的关隘作为为倚重,经过多年的休养生息,交趾士燮基本上完全不害怕刘备等人的征讨,甚至是有些嗤之以鼻。
就连南中的这些豪强,心中不免也有些怀疑,虽然他们在经过了刘备一番操作之后,获取了不少的好处,同时也渴望着更多的利益,但是当他们得到了鬼门关的消息之后,他们对刘备不免也生出了几分的怀疑。
这样的险要关隘,即便是骠骑将军亲自攻伐,恐怕也要犹豫再三吧……
所以孟琰也有些犹豫。
真要打?这个伤亡,恐怕是……
孟琰正职壮年,虽说身高不算高,但是也骁勇剽悍,在南中颇有名气。至于孟获么,此时此刻,还是孟琰手下的小弟。
这一次南中以朱提孟琰为首南中豪强获得了一些利润,得到了一些官职,自然也要出一些气力,只不过谁都知道,这些气力不是无底线的,超过一定的限量之后,就需要重新评测了。而孟琰,便是以协助之名,来确保南中豪强在刘备身上的投注,不至于是血本无归。
刘备很镇静,镇静的原因是他已经没有退路,只有奋力向前。
『休明,你手下那些人怎么样?』刘备似乎察觉了孟琰的犹豫,侧过脸,对着孟琰问道。
『请将军放心。』孟琰拱拱手,睁着眼说道,『到时候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我们的勇士一定会冲杀在前,绝不后退。』
『嗯。休明手下,我当然没有任何担心……』刘备缓缓的说道,『只不过士威彦当下广开禾田,收拢人心,摆出一副恩泽天下的模样,明眼人当然知道他不过是骗人,可是难保会有人被他骗了……说不得就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孟琰眼皮一跳,连忙说道:『将军放心!我手下都是明白事理的,绝不可能会通敌!』
『这就好……』刘备温和的笑道,『要是什么消息都走漏了,还怎么兵贵神速,出其不意?』
孟琰点头,也是笑,然后说道:『将军说的是,只不过若是我们这么进兵,别说到了关前,即便是走出一两百里,就会被鬼门关的守军发现……这,怎样也说不上什么兵贵神速罢?』
『此事无妨,不过就是以迂为直,避实击虚罢了。』刘备轻描淡写的说道,『休明很快就会看到的……』
孟琰哈哈一笑,点了点头,不再说一些什么。
然后又是一些相关军务的事项,但是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异议,确定了短期之内相互之间怎么配合,做些什么事情之后,孟琰便告辞而去。
关羽看着远去的孟琰背影,嗤之以鼻。
这样的山丘林地,沟壑纵横,还先宣战再进兵?
还正儿八经先誓师,再大军齐进?
当年刘备三兄弟上战场打黄巾的时候,玩的就是悄悄进村,开枪……呃,誓师的不要,才能杀黄巾贼兵一个措手不及,否则以当年几百手下,还真的招摇过市大摇大摆的走正面,岂不是傻子是什么?
再说了,鬼门关这么险要,谁都知道不好打,那么谁还会真的正面用兵卒堆着去打?
要打鬼门关,自然是要用手段……
刘备捋了捋胡须,说道:『南中未有战意……』
关羽抚过长髯,傲然说道:『没有这些南中人,某也能克鬼门!』
刘备哈哈一笑,『现在正是四月,若是往常之时,逐渐炎热,山林之中必然蚊虫孽生,防不胜防……只不过当下,哈哈,便是天助之……』
关羽眯着眼,眼眸之中寒芒绽放,『若是克了鬼门关之后,此人仍然两面三刀,也休怪关某借机斩之!』
刘备拍了拍关羽的肩膀,没说话。
上来就搞当地豪强,一照面就抓对方来砍杀,这么做的人也不是没有,比如孙坚。但是孙坚的下场如何?当年孙坚在太尉张温帐下,面对董卓的时候,也没什么其他话,『杀!』所以若是穿越者喜欢杀伐不费脑的,投身孙家就没错了。
当时太尉张温为什么不杀董卓,并不是因为张温喜欢董卓,又或是手段软弱,而是张温知道,杀了董卓,必然会生乱!
就像是现在一样,刘备等人也知道孟琰对于进军交趾有所懈怠,但是若是就此杀了孟琰,怕是才刚刚建立新秩序的南中,立刻又会发生新的问题!
刘备知道孟琰等人对于交趾的热情度并不高。
当然,这是废话,毕竟南中这些豪强在这一块地盘上待着的时间至少都是几十年,上百年的也不少,若是说早有人有那么远的眼光,南中对于交趾的渴望度稍微大一些,也轮不到士燮什么事。
南中豪帅,看起来似乎都是横着走路,在自家地盘上呼风唤雨,但是在见过了大世面的刘备等人眼中,也不过是一群窝里横,只要是出了自家地盘,到了大山外面,就屁都算不上。
就像是士燮,在交趾还算是个人物,若是拿到中原来……
呵呵。
士燮之辈,看起来似乎挺不错,但是在许多人眼中,只是偏安小丑一般,不值一提。这并不是什么轻视怠慢,而是大势如此。如果说北方不宁,那么士燮就可以得以偏安,若是一旦中原平定,士燮就必然只能立刻俯首摇尾。一介弹丸之地,想要和中原抗衡,无疑就是白日做梦。
实际上也确实是如此,被东汉发配到了交趾的,大多数都是嘴炮技能满级的家伙,这些人夸夸其谈很厉害,手下功夫却稀松,要不然也不会真的被人扔到了交趾去。而这些人在交趾自然依旧是清谈为主,一方面极度仇恨中原,另外一方面又极度的渴望中原,终于是构建出交趾的一种极其矛盾的文化氛围来。
上不上,下不下。自大和自卑混杂一处。
东汉时期,占族人区连杀死汉朝的日南郡象林县令,从东汉割据独立,占据了原日南郡的大部份地区,并以婆罗门教为国教,建立所谓『占婆国』,与东汉以顺化县为界。然后这样一个屁大点的叛国,士燮竟然打了两次打不下来,于是乎干脆就放弃了,当做看不见……
这让刘备兄弟三人如何看得起士燮之流?
刘备望着南方,说道:『这一次,倒是要看三弟的手段了……』

好文筆的都市言情小說 詭三國 txt-第2012章小農經濟,不破不立閲讀

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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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农经济好不好?
这是一个很难以直接评说的问题。就像是小孩的世界之中多数就是要么好,要么坏,但是在成人的世界之中,却很难说确定的黑白,更多的只有灰色一样。
斐潜作为一个穿越者,常常就会想自己这样的身份,究竟能够给华夏带来一些什么?是打打打,杀杀杀,然后每打下一块新地盘,就搞一个美女奖赏一下自己?亦或是什么都不做,自己就当做是一个吉祥物裱得高高的过一生?
战争并不是三国的一切,视杀人抢东西抢女人为最大的幸福最爽的事情,是大多数胡人的猴子脑袋里面仅存的欲望,斐潜是一个后世的现代人,难不成回到了汉末三国就反而变成了猴子?
所以斐潜当下,反而比在后世,考虑还得更多,更为深刻。
既然比汉代的人更有宏观上视角的优势,为何还要落入简单的打杀之中呢?
斐潜看着庞统和诸葛亮。
这两个人,在三国演义里面被称为龙凤之才,自然是智慧了得,但是毕竟少了千年的思想沉淀,在某些问题上没有斐潜视野开阔和深远,不是庞统和诸葛亮的问题,也不是他们笨,而是原本资讯积累上面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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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统和诸葛亮就像是提着灯笼的瞎子,努力再摸索未来的道路,而斐潜则是站在历史巨人的肩膀上,毫不费力就看清了历史的轮廓……
在庞统和诸葛亮还在考虑农耕的时候,斐潜就已经意识到,当下的危机,也可以说其实是一个机会。
华夏之所以选择了农耕道路,这和华夏上古时期的自然环境以及气候条件等因素有直接的关系。
在上古部落生活的时代,华夏处于气候温暖湿润、森林草原较多的自然环境之中,这种自然环境,使釆集劳动比狩猎容易获取食物,并且野生的粟、黍、稻等植物种籽,已经能够满足人们一定的食物需求。因此华夏民族在新石器时代早期,就已经确定要走上了农耕的道路。
起初的农桑,或者说农业的概念,是比较广泛的,但是在华夏封建王朝之中,农桑的范围却越来越狭窄,专指粮食种植,就连研究如何让粮食增产,有时候都会被批判是『奇巧淫技』,更不用说其他事项了。
重视农耕,在华夏百姓身上压上第一块石头的,是商鞅。
商鞅在秦国变法时,明确地提出兴农为治国之本的思想。『民之生,度而取长,称而取重,权而索利。明君慎观三者,则国治可立,而民能可得……故圣人之治也,多禁以止能,任力以穷诈。两者偏用,则境内之民壹。民壹,则农,农则朴,朴则安居而恶出……』
五民啊……
残酷么?残酷。有用么?有用。正是因为有用,所以后面就一直用,就没想过要创新。能用就好了,费力费那心干什么?
『民壹则朴,安居恶出』,后来就演化成为了『君治人,人治地,地生谷,谷安邦』。在这四者关系之中,只要使民务农,即能得谷,进而安邦富国。这种认识,也正反映了统治者『以农为本』思想的实质,也是『小农经济』思想长久不衰的根本。
神 知
没错,重点就是这个小农经济的思想。
于是乎,统治者就渐渐的从『重民』,转向了『重地』。
『故而,各地豪强争夺田地,而轻黎民……』斐潜缓缓说道,『盖因天下货财所积,则时时有水火盗贼之忧。至珍异之物,尤易招尤速祸。草野之人有十金之积,则不能高枕而卧。独有田产,不忧水火,不忧盗贼。』
『虽有强暴之人,不能竞夺尺寸;虽有万钧之力,亦不能负之以趋。千万顷可以值万金之产,不劳一人守护。即有兵燹离乱,背井去乡,事定归来,室庐畜聚,一无可问。独此一块土,张姓者仍属张,李姓者仍属李,芟英垦辟,仍为殷实之家……』
那么在这样的思想下,这一块『土』上的人,还能得到重视么?
人死光了没事,田还在就成,固步自封也就成为了习惯。
『大汉之初,七国之乱,视之宛如郡国之争,实乃割地自封之害也……』斐潜看了看二人,缓缓的说道,『七国之内,赋税归于地方,盐铁钱币皆由自出,名为属国,与别国何异?』
『如今之局,各地大姓,大建坞堡,宛视之如自守,实则纳佃户,挟民夫,所产所出,皆归其中,盐铁兵刃,皆不他求,若有良机,便是侵吞他处,劫掠地方,此番种种,又与春秋乱战有何分别?』
斐潜说完,庞统和诸葛亮皆默然。
在春秋战国时期,小农经济是适应时代需求的。大力推动小农经济的秦国得以国民巩固,并且秦朝每打下一片土地,都是扩张了一份的实力,毕竟不管是赵国还是齐国,都是在华夏领地之内,都是拥有大量耕田,适宜耕作的国度,即便是楚国,也是有大片的鱼米之乡。所以在春秋战国时期,小农经济没有错,大部分都是正面的效用。
但是当华夏大一统基本完成,汉代继承了秦朝的遗产之后,猛然间就发现华夏周边的土地似乎不适合耕作,于是乎从这个时刻开始,『小农经济』的重农思想,就开始慢慢的束缚了华夏民族前进的脚步……
小农经济没有错,但是小农经济的思想却有很大的问题。
尤其是当『小农经济』和宗族勾连起来,成为了封建王朝维护统治的唯一手段的时候,华夏大地主阶级周而复始的兴衰内斗就不可避免的产生了。
士族大姓的形成,其实就是在血亲意识和长期定期定居生活的共同作用下产生的,这种制度一开始不是什么坏事,相反,还有助于人类的生存和发展。
在初期,因为生产力的低下,在士族的家族内部,由家主维护和协调本族内部各成员的关系。家主在士族内部所具有的核心地位,无疑起到了一定的稳定家族、聚拢族属的作用,并且形成了一定程度上经济的共同利益。
换句话说,其实士族大姓,就是扩大了的『小农经济』体制。而在汉代,这种扩大化的小农经济体制,已经表现出极大的弊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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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世三公,天下冠族!』斐潜看着远方,声调平稳,但是讲的东西宛如惊雷,『如此宗族,所求何事?朝堂待其不厚乎?百姓于其不敬乎?然遇天下惊变,所谋所虑者,皆无社稷公念,唯有家族私欲!此便是大汉养士四百年之所得?』
庞统和诸葛亮依旧不能答。
袁氏家族之中是不是都是坏蛋,生下来就是要挖大汉墙角的?
夕月童话
显然也不是,袁氏之中也有忠心耿耿的直臣能吏,但是从整个袁氏家族来看,当袁氏门生遍地,把持了尚书台,垄断了汉灵帝的官宦道路的时候,其性质就慢慢的发生了变化。
但凡是垄断,最后都会走上维护自身的垄断,然后抛弃所有的道德与善良,即便是表面上看起来多么的伪善。
一开始,宗族之间,士族大姓聚集一处,是为了让自己家族更好的生存,但是发现了垄断的利益之后,为了掩盖每个家庭之间贵贱、贫富的差别,便是不惜假借圣贤,杜撰谶纬,断章取义,鼓吹什么君臣统属,将原本的矛盾尽可能的淡化或掩盖,甚至是不惜残害压迫,出卖忠义,无视国家和民族,只求自身能够保持原本垄断的地位。
家国天下,家于国之前的观念,在这个时候便逐渐的变成了不可动摇的理念。
小农经济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男耕女织,自给自足,加上宗族士族体系,使得具有一定的抵御破产的风险,维护家族利益的作用,但是其本质上的将人束缚于土地上的狭隘生产目的,客观上也使得华夏民族向外扩张的脚步不得不停滞下来,将自己封闭在一个相对狭小空间里之内自娱自乐,最终被旁人用枪炮轰开了大门。
所以,小农经济好不好?
在一定范围,一定时期内是好的。
小农经济有没有缺陷?
有,而且还不小。
所以小农经济要不要改,什么时间改?
就是当下。
难道一个穿越者,知道了这种弊端,还眼睁睁的看着华夏民族在这样的坑上一而再,再而三的跌倒么?始终跑不出这个圈子,跳不出这样的禁锢?
讲一些唯心的话,上天对于华夏是相当偏爱的,历史上每一次小冰河的到来,都是一次最佳的修正小农经济的机会,只不过历史上的那些华夏的统治阶级,一次又一次的推掉了上天伸出的手……
因为只有在大规模的天灾面前,小农经济才是最为脆弱的,只需要轻轻的一推,华夏的车轮就将走向另外的一个方向。
斐潜起身,负手走到了堂前。
『大寒之期,乃天灾也……』
院内的树梢招摇。
『然,亦为天时也……』
院前的旌旗飘飘。
『天无以晴,地无以宁,神无以灵,谷无以盈……』
城头之上三色旗帜招展。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此乃乾上坤下之期也……』
大风伴随着民夫劳动的号子,在田野上狂奔。
『君子以俭德辟难,不荣以禄,不泯以道,正其位,扶其倾,挽万民于困苦,开天下之太平!』
远方乌云翻腾,天地变色!
堂内,庞统和诸葛亮对视一眼,不由得齐齐叹了口气。正常来说,这个时候庞统和诸葛亮应该咣当一个脑袋磕在地板上,然后撅着屁股高呼什么『愿随将军羽翼』,亦或是『主公英明神武』等等,但是当下庞统和诸葛亮都是皱着眉头,迟疑不语。
别家的主公,有天灾的时候都惊慌失措,忙着对应天灾,然而我们的主公,竟然想着在天灾的时候还要搞事情……
这真是……还能说什么?看来只有叫错的人名,没有取错的外号。隐鲲,潜藏于渊,一旦显露于天下,不就是大鹏了么?
斐潜笑了笑,示意庞统和诸葛亮跟着自己,三个人拐过厅堂,绕过回廊,到了一旁的亭榭之处,上了高台,凭栏远眺。
雪倒是没有继续下,但是莫名的风倒是一阵紧过一阵,天上也是阴沉沉的,明明是白天,却和黄昏差不多,太阳都不知道藏在那一片的云朵下睡觉,找都找不到。
在远处,市坊之中,往来的民众依旧忙碌着,商队驼马的叮当声也在风中依稀可闻,酒店的幌子就像是喝醉了一样在风中乱抖……
这是芸芸众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同。
就像是庞统不是诸葛亮,两个人都聪明,但是也各有特点。
只不过有些人不喜欢,说这个庞统不像庞统,那个诸葛不是诸葛。这些人只喜欢他们喜欢的东西。毕竟这个世界永远都不缺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似乎要这种人说好的,才是好的,他睁开眼看的,才是真实的,闭上眼就一切都是假的。
就像是既然是三国,那么自然就是群星璀璨,各个粉墨登场,若是只想看一个人的表演,大可以搜寻些什么『我变成了刘老二』,亦或是什么『我在董府舔貂蝉』等等。
这些人并不想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他们只想要让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一种格式,他们喜欢的格式,若是看见一点不同,便会站在高处大声叱喝,以彰显其睿智……
就像是死命维护着小农经济的那些人。
封建王朝的统治阶级为什么喜欢小农经济?
因为好管理。
制服cosplay……呃,制式化的社会,是他们喜欢的款式。
百姓多种多样了,怎么管?好像很麻烦。那就拿着四四方方的框往上一卡,这群百姓就便成了一个样子,再留些东西够他们吃喝就行了,多出的那些就勉为其难代为保管罢,反正百姓口袋里的东西越少,百姓就越不会想着什么其他的事情。
而封建王朝之中最高的统治者都是傻子么?也不尽然。
也有些懂的。
对于这些比较聪明一些的皇帝来说,老百姓是什么?衣食父母。有他们与没他们有啥区别吗?王将不王。那老百姓重要吗?非常重要!那怎么办?
维稳!稳定是一切的根本。小农经济就很稳。
理想状态么,皇帝是想着让老百姓最好刚够吃,剩下的拿到宫里来,先存到官府里,等到有灾年荒年,别国进攻时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在现实当中,皇帝看着这么多东西放在仓库里,便想着这不是办法啊,这样吧,先用一点修修宫殿,再建几个行宫,往里面放点美人,生前的宫殿这么大,死后怎么说也要个大一点的陵墓罢?
一不小心将储存消耗没了。
然后遇到灾情敌人进攻怎么办呢?只能加大税收了,还要发兵役,让老百姓免费干活,出力出粮度过难关,但是一定要稳!
不稳了怎么办?啊呀,想起来秦二世而亡就害怕……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小农经济再加上愚民政策双重禁锢,抑商主义和户籍管理双管齐下,然后就会发现,华夏封建了千年,始终在小农经济的思维上走出不去,原来用来禁锢百姓的镣铐,最终却套在自己的脚上。
斐潜想要改变这一切,自然需要付出代价。
『二位……』斐潜指着远处,『看见了什么?』
庞统和诸葛亮眺望着,『市坊?主公之意是……』
『市坊之中,有人擅于酒,有人妙于庖,有商人,有工匠,各有各自长处……』斐潜指点着,说道,『若是想要让这些人,人人皆会耕地,又会织布,还要酿酒,同时还需制器……可否?』
『这……这自然不妥。』诸葛亮说道。
『为上者,当人尽其才……』斐潜指着远处的市坊,『使得擅农者农,擅商者商,聪慧者展才智,憨厚者用其力,岂可求全责备?世间人如此,各地士族大户亦是如此!』
『华夏幅员千里,岂会处处皆同?临山者有木,临水者有鱼。各有所产,各有所长,正如我造描金扇,汝做珠光锦,以扇换锦,各得大美也。』斐潜呵呵笑着,『然士族大户,各筑坞堡,以固庄园,不求其美,但恐其无,粗造仿制,不思进取……若是平常年份倒也罢了,若是当下之时,便是重复建设,多方浪费!于社稷无补,于华夏何益?!由此思之,大汉四百余年,所费几何?若此等财物皆用于社稷,又将如何?!』
『主公所言甚是……』庞统叹息一声,『若是风和日丽,自然枝干茂盛,不易辨别。若是天寒地冻,便只能去粗取精,除伪存真……』
『更可区别地方,消弭七国之忧也……』诸葛亮也缓缓的点了点头,眼眸之中亮晶晶的说道,『将军果然深谋远虑,亮佩服之至……』
华夏各地本身特产不一,在很多时候没办法说是都想要的,就像是一个地方明明就不产铜铁,非要采买铜铁建造冶炼之处,是想要干什么?难道向中央朝堂采买农具兵刃不行么?一定要自己造?
『不过如此一来,恐是……』庞统看了斐潜一眼,拱手说道,『就是今秋赋税……』
『若关中三辅之地,各家士族欠收,所损几何?』斐潜问道。
庞统显然早有计算,没什么停顿就说道:『若是最坏情况,今年赋税恐怕只有四成……』
『四成……』斐潜叹了口气。
四成,也要做!正所谓不破不立!如果不是如此,又怎么能逼迫这些士族改变观念?只不过这样一来,对于斐潜的压力就更大了。
斐潜转过身来,『君子当有所为,有所不为。纵然困顿,亦当行之!二位也不必过于忧虑,此间倒也有一好事,或可暂解困局……』

優秀都市小说 詭三國 馬月猴年-第2011章福禍相依,治理良機推薦

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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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诸葛亮和庞统两人商议的时候,骠骑将军斐潜正在琢磨着校官的问题。
如今斐潜麾下,一流的武将也是不少,但是有一个比较明显的问题,就是在这些一流武将之下,第二梯队,或是更下一层的第三梯队的人员较少。
现在还可以让这些第一梯队的将军冲锋陷阵,但是再过几年,总不能依旧让这些将军冲杀在第一线罢?要知道这些将军最大的价值不是在战场上死去,而是要将他们这么多年来的战争经验传授下去。
严格说起来,廖化算是比较优秀的第二梯队人员,甘风、张绣等也算,朱灵么,年龄大了一些,勉强罢,但是他们的问题也比较明显,若说是能像第一梯队那样独挡一面,恐怕是还需要好些时间。
盘算了半天,斐潜着实有些头疼,主要是没有什么头绪。
毕竟在印象之中,比较耀眼的都是在三国初期风华绝代的那些家伙,若是说在关老二死后还剩下那些优秀将领?
姜维?
现在怕是还没生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将姜囧先调回来再说,否则能不能生姜维还是两说,搞不好成了姜伟了……
这些问题又不能说,只能是斐潜一个人自己烦恼。斐潜考虑了半天,只能是大概有个构想,具体的事情还是只能慢慢筹划。
都说英雄爹不会生下狗熊儿子,可放到三国中明显就不是。纵使父亲是纵横沙场的军事天才或是武艺高强的战场名将,可他们的儿子似乎都未能继承父亲的天赋,只有几人身上依稀还带着父亲的英姿。
斐潜印象最为深刻的,自然是关羽的后代,关平关兴都挺强的,根据正史记载,关羽的两个儿子都曾投身战场,从这一点看都不是孬种。关平与父亲一同战死,关兴也没有给父亲丢脸,在战场上颇为英勇,可惜英年早逝,没能留下更多的英雄事迹。
张飞的儿子么……嗯,怎么说呢,似乎就比关平关兴要差一些了……
刘备刘大耳朵的儿子么,算了罢……
赵云么,历史上两个儿子的官职都不高。不过赵云的小儿子赵广却很英勇,为了维护姜维死在战场,可以说是没给赵云丢脸了。
张辽的儿子似乎才能有限,最终也就到了偏将军的位置,没什么名气像是,就连叫什么,斐潜都想不起来。
至于徐晃?
太史慈?
特喵的谁记得徐晃儿子叫啥,太史慈的孩子又怎样?至于魏延的家族就更憋屈了,根本没啥机会就被一锅端走。
斐潜捏着下巴上的胡子,现在是不是要准备个二代目培训班什么的,以便不至于断了传承?作为一个优秀的资本家……呃,作为一个优秀的接班人,自然不能只割一代的韭菜,要年年岁岁世世代代的割下去才好。
这倒是个很有些意思的事情……
斐潜正想着,忽然一阵狂风吹拂而来,似乎连带着房顶上的瓦片都要吹走的样子,跨拉拉的一声乱响,不由得打断了斐潜的思绪。
『报!庞令君、诸葛二人求见!』在外值守的护卫禀报道。
斐潜愣了一下,放下了笔,然后一边让人请将进来,一边将记载了这些比较隐蔽的事项的书卷先收了起来,放到一旁的书架之上。
不多时,庞统和诸葛亮就到了。
『见过主公……』
庞统和诸葛亮行礼。
在短暂的寒暄之后,便谈及了正事。
听完了庞统和诸葛叙说,斐潜微微有些皱眉。
如果说要用强制手段,当然很方便。
甚至都不需要斐潜特意出面,庞统就能办了。甚至只需要将大户之中平日里不怎么听招呼的拘几个到长安之中,第二天再开个『动员会』,各家就得乖乖的把该办的都办了。
各家都有各家的经,而且大多数都不好念。即便是有人一生下来就是富二代,起跑线就跟别人不一样,但是鬼知道是不是会有坑爹的儿子,还是有坑儿子的爹,若是简单坑一回倒也罢了,若是爱是一道光,那简直就是发慌啊……
『孔明之策……』斐潜缓缓的说道,『虽说也是良策,亦为可行,不过么……』斐潜看了一眼诸葛亮,没有说下半句。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也表示斐潜并不赞成诸葛亮所提出的策略。
诸葛亮微微皱眉,然后看着斐潜。
庞统则是转着眼珠子,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
其实诸葛亮能想出『以道衡之,以利诱之』的策略,先是以斐潜劝耕也好,约谈也罢,反正是做出表率,确定了农桑的地位,顶一个基调,然后再利用这些士族大户看重的是各项利益,便用利益作为把手,一边提高粮食的赋税重视比重,确定明确的奖惩标准,另外一边提升粮食的收购价格,以此改鼓动士族的耕作庄禾的积极性,整体上来说,也不失为一个非常不错的方法。
这个基调的标准自然是需要斐潜来定的,否则其他人都言之不顺。
斐潜看着诸葛亮,从这个策略上来说,也可以看出诸葛亮的一部分执政思想。历史上诸葛亮在川蜀,似乎也是秉承了这样的模式,但是很遗憾,诸葛亮还没有跳得更高一些,脱离原本历史性的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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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如果真的按照诸葛亮的建议来做,效果一定也有,甚至也会不错。但是么,斐潜想到的是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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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能怪诸葛亮,毕竟眼前这个诸葛亮还是个青春版的萝卜头,水嫩水嫩的……
至于庞统么,斐潜看了一眼庞统,虽说这个事情,庞统也应该早些发觉,但是现在也不算是太晚,因此斐潜也没有要指责庞统的意思。
庞统每天需要处理的事务也是很多,别的不说,光是这几天临时调配物资民夫,对于各地的屯田进行保护,牵扯的事项就是千头万绪,一时间没有能够考虑周全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庞统每下一个指令都需要三思后行,这本身就是极其消耗精力的了,又不能像是见习的杠精喷子一样,说话做事都不用负责任。
当然历史上的诸葛亮是能做到事无巨细,大小通透的,但是当那是以诸葛亮透支生命为代价而做到的,这要把诸葛亮搁现代,这就是个病!诸葛亮就是一个有着变态权利欲望的工作狂,最后捞到过劳死的命运。
庞统显然不是这样的人,而且斐潜也不想看到一个过劳死的庞统,因为那反而说明了上下者皆无能……
说实在的,在粮食储备这个事情上,真是再多的粮食都不够。若是再多些时间就好了,有时候斐潜心中也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来。多些时间,就多一些准备,甚至棉花都能多种几季。
『士元,孔明……』斐潜缓缓的说道,『凡事皆有利弊……此间或弊之,然则亦利之……』
『凡事皆有利弊?』庞统和诸葛亮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隐隐生出了一些骠骑将军又要搞事情的感觉。
万事万物都是如此,只不过有人只能看到一个方面,而忽略了另外一个方面,就像是斐潜骑兵强盛,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贵啊。
斐潜兵力精锐,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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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贵啊。
就简单的以骑兵粮食来算,大牲口看起来萌哒哒的,又可以揉搓又可以骑乘,但是饭量也是很大,基本上一匹马顶五个人,再加上骑兵本身,一名骑兵就基本上等同于六个普通的兵卒口粮数量了……
当然,这是作战之时,不作战的时候消耗就会降低很多。
如果斐潜麾下只是几百,亦或是几千骑兵,那么一些多数量大概也无所谓,但是现在斐潜的骑兵数量已经是接近三万,骑兵这一块消耗的粮草自然是相当可观。光粮草消耗就差不多等同于普通步卒十几万的数量,若不是斐潜推动了家猪饲养,替代且减少了原本普通兵卒摄入的一块碳水化合物的比重,让出了更多麦麸豆类给战马食用,想要支撑起这么多的战马进行高强度的作战,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所以现在斐潜要支撑一个小规模的区域作战,问题不是很大,但是要是全部范围内大规模动员作战,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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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老板正是看到得比较全面,所以才有些信心和斐潜掰手腕,要是真的斐潜强到没朋友,那么即便是曹老板咬着牙死撑,其他的士族大姓也不愿意跟着曹老板一条道走到黑,不是么?
所以斐潜提出的问题,就很有意思了。
即便是斐潜对于百姓有各种优待政策,甚至有免费派发的福利,然后关中的百姓的幸福指数就会等同于后世么?显然不可能,毕竟这依旧还是在封建时代,是特权统治的岁月。士族在乡野之中,权柄还是比较大的,但是这些权柄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是上一级的机构赋予了这些地方机构的各项执法权……
那么作为朝堂,是不是希望看到地方荼毒百姓,横征暴敛呢?显然不是。那么作为朝堂是不是历朝历代都不知道地方有这样的行为,然后从头到尾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显然也不是。
那么既然有问题,又为什么不去改呢?
因为改不了。
根源就是四个字『小农经济』。
就像是斐潜当下,农桑庄禾是很重要,但是除了『赋税』之外,还有『口、课、色、贡、需、徭、役』等等,别看每个数目可能都不是很大,但是种类繁多,不仅仅是在秋季一个时间段,而是四季都有。
比如鱼胶。在没有化工胶水之前,这是很多地方都需要用到的东西。这么这些鱼胶哪里来?当然就是收来的,就像是收取赋税一样,一个农夫交一点。
但是一年四季都有大量鱼可以捕杀的么?
足坛松鼠先生,请问要来点坚果吗?
那么为了这一点鱼胶,中央朝堂派人下去收,划算不划算?同时这些鱼胶也不是全数上交朝堂,地方郡县要不要修葺武备?要不要也留一点?难不成全数收上去,再发下来?
所以不是说中央的人不知道,而是要改很麻烦,最为关键的问题是这些朝堂大佬还不知道要怎么改,于是就只能是维持现状……
这一维持,就维持了千年!
『若某亲农桑,那么要不要重葛麻?』斐潜看着庞统诸葛二人问道,『如今天寒,若是今年再续严寒,所缺冬装亦是繁多……若是短缺,又当如何?』
这个就是诸葛亮的策略的问题所在。
既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也不能说只是侧重农桑,其他什么成为了陪衬。就像是诸葛亮在川蜀,确实也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但是诸葛亮在执政期间,川蜀之中除了蜀锦之外,还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贸易商品?
即便是不能卖铜铁等管制品,但是川蜀多竹啊,还有像是打了藤牌兵,就卖藤牌啊,反正弱点不是很清楚么?亦或是干脆让孟获南下,搞些后世缅甸的玛瑙翡翠过来,不也是一样可以么?实在不行卖几头大象么,曹冲不是喜欢称么?
重农桑不是不好,只重农桑就有问题了。
就像是斐潜所说的,兵卒的衣装,这也不是一个小数量,若是没准备好,到时候一样很麻烦。
汉代之前,尤其是在春秋战国时期,气候都是非常温暖的,这些大体上可以从后世的壁画之中窥见一些端倪。在战国之前,所有的服装都是宽袍大袖,直至赵国改装才形成了一些适宜作战的服饰。为什么是宽袍大袖?一个因素或是因为裁剪简单,工艺水平不足,另外一个原因恐怕就是天气太热,比如后世常年穿袍子的中东土豪。
如今斐潜给麾下这些兵将配发的是早期定下的制式葛布、麻布衣袍,纯天然的,绝对不添加任何的化纤成分。这些天然织物不产生静电,透气透汗的效果极好,比起后世许多材质都要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因为纺织工艺的问题,编制比较稀疏,若是经常洗刷,就容易散开散架……
之前因为气温还行,冬季的服饰并不需要很多,但是现在么,大规模的生产和储备厚一些的冬装,就必须立刻提上议程了,而田地里面出产的葛布麻布,对于严寒的抵御效果就不足了,就要侧重于发展另外的冬装。
初略估算了一下,初期大概需要十万套,如果按照每套用布12尺来算,那么差不多就要2万5千匹到3万匹左右的布料,同时还需要填充物……
川蜀一带比较偏南方的兵卒暂且用不到,那边平均气温都在20度以上,毕竟有秦岭阻隔,即便是降温也不会很大,那边更多的问题主要是降水,旱涝交替也同样不适宜农作物生长。
什么?棉花?
没错,最为廉价的,当然是棉大衣。
但是现在棉花产量跟不上去,再过几年或许应该勉强可以用了,而现阶段硬是要做的话,只有木棉。同时也不是什么地方都有大规模的木棉,只有川蜀一带有,另外交趾和南越地区应该也是有,而北方基本没有,像是关中就基本上没有看到有什么成片的木棉。
斐潜已经让徐庶派人在川蜀一带多搜寻收集木棉,主要是看看有没有成片大规模的木棉林,定期采摘才是王道。
另外就是毛线衣了,算是毛线衣罢,粗一些的毛线罢了。
这玩意么,保暖性也是不错,就是不抗风。
要抗风还是要羽绒服,可问题是绒的问题么,倒是不少,毕竟斐潜现在麾下饲养的牲畜数目也可以供给一些,不需要全数都依靠胡人,但是问题是别以为羽绒服就是两片布包一坨绒,其实技术含量也是不低。
即便是在后世,在八九十年代中羽绒服依旧还有出现『钻毛』现象,而作为汉代当下,无论是哪一种布料都无法避免这个问题,只能是凑合着用而已。
最后一种就是胡人的毛毡、皮草之类的,但是那些东西同样也有缺陷,就简单来说,按照现在的工艺水平,天气一暖和潮湿,这些皮草发霉生虫简直就是不要太常见,别说一个月不照料,就是十几天都能吃出大窟窿来,而兵卒若是在作战之中,是要上战场搏杀啊,还是停战下来先翻晒皮草啊?
而不管是毛衣还是毛皮,显然都不是农桑能搞定的,而现在庞统诸葛然斐潜做出姿态,『以道衡之,以利诱之』,那么将来又需要御寒物的时候,还要不要再做一个关于畜牧的动员大会?将来或许还要加大煤炭石油的采集,是不是又要再做一个关于能源的表态?
而且这个动员大会年年开,即便是初期效果好,时间一长么,怕是也不怎么好开……
士族大姓也不是傻子,斐潜要当做是很平常的推动,就像是现在这样,表示倒春寒很严重,老子的庄禾有问题了,老子没收成了最后倒霉的还是你们!所以你们现在都要出人力帮忙!
这些士族大姓就会哀叹一声,真他娘的倒霉,然后默默的乖乖的服从庞统的调配,因为这些人清楚若是真的斐潜不够用了,粮草的压力迟早还是会落在他们的头上,所以帮斐潜也等同于帮他们自己。
但是斐潜一旦用力过度,侧重推动农桑……
市面上的粮食甚至有可能不仅不会多,反而会更少信不信?
华夏从来就不缺少聪明人,尤其是有小聪明的人。
『故而……』斐潜微微笑着,看了看庞统和诸葛亮,『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此时亦是治理良机也……』
治理什么?
治理拖累华夏千年的小农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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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眼湖并不是幽州漠北唯一的湖水,却是牧人经常停留的区域,在这一片的土地上,只有沿着水源走,才能保证自己和牲畜的生命。
然而在今天,这个花眼湖的附近,却在上演着一场杀戮。
前头双腿紧紧夹着马腹,急急遁逃的是辽东的斥候,而在后方紧追不舍的是张郃和鲜卑人……
虽然辽东公孙度也不少骑兵,但是终究是和长年累月的游牧民族是有区别的,所以当公孙斥候碰见了北上的张郃的时候,自然是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所有人都已经没了队形,眼睛里只有面前的敌人,一方只想着逃,另外一方则是死命要拦截下来。
因为风向的关系,所以张郃等人在追逐辽东斥候的时候,也没有搭理他们间歇性射出的箭矢,除了几个倒霉的家伙被直接射中了要害之外,大多数的箭矢都在风中失去了原本的威力,即便是射在身上,也顶多只有一丝短暂的阵痛,好似被石头砸到了一般,破层皮,流点血,根本无法伤及骨肉。
张郃被鲜卑人救出,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钱老实并不代表了张郃的意思,也没有按照张郃的想法来操作,但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其他的办法?难不成还巴巴的赶回去请罪,说是自己护卫擅作主张,完全不是自己的意思,跟自己毫无关系?
鲜卑人想要回家。
可问题是回不去,被公孙度给挡在前方。
所以鲜卑人提出让张郃替他们打出一条路,然后张郃若是愿意继续留在大漠,这些鲜卑人就把张郃当成最尊贵的客人招待,如果不愿意留要走,鲜卑人也同意,还会送上些战马皮袍什么的……
鲜卑头目甚至割了脸起誓。用小刀在脸上拉出一条口子,以此来表示誓言的不可更改,毕竟即便是伤口好了也会有一道伤疤。
因此张郃便和鲜卑人到了此处,但是问题是张郃和鲜卑人的人数并不足矣正面和公孙度抗衡,所以只能是寻找机会趁其不备突破过去。想要达成这样的作战目标,就必须保持隐蔽,故而对于这些公孙斥候死死咬住追杀,一个不能漏下,也就是当下张郃和鲜卑人所要达成的了。
张郃追上了公孙斥候,一枪挑翻了其中一个,然后又是横扫一枪,将另外一个斥候仓皇之间举起的弓箭跳落,顺道再其大腿上割开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没过多久,这些公孙斥候便被陆陆续续追上,然后砍杀在这花眼湖畔。
张郃缓缓的停了下来,战马口鼻噗嗤噗嗤的喷着白烟。
鲜卑头目跟了上来,在一旁也勒住了马。『张将军,怎么了?』
张郃将长枪上的血迹甩了甩,然后抬着下巴示意了一下,『看这个天气……你确定要回去么?』
鲜卑头目沉默良久,最后咬着牙:『这不应该是更要回去么?家里的族人还等着呢……』
张郃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杀了这些斥候,也隐瞒不了多久,想要回去,就要尽快!』
『那么张将军的意思……』鲜卑头目问道。
张郃望着天,半响才说道:『看起来又要下雪了……』
看着天空说下雪问题的,也不仅仅是张郃一个。
『这见鬼的天气!怎么又要下雪了?』
公孙度仰着头看天。
公孙度击败了刘和等乌桓人之后,虽然追杀了一阵,但是兵法有云穷寇莫追,他也害怕追着追着就掉坑里了,所以也就渐渐停了下来,然后老天爷竟然就下雪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幻,几乎让公孙度有些时光错乱的感觉,现在是三月份么?不是么?确定么?
当然,辽东之地,也算不上是多么暖和的地方,只不过辽东也米有三月份下雪的啊……
如此情形,自然让上至公孙度下至普通兵卒都有些惊恐起来,驻足不前。
『主公,接下来……』柳毅也抬头看天,有些迟疑。
若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公孙度是准备趁乱取渔阳的,最好就是在骠骑和曹氏两败俱伤的时候一举而下,但是现在么,不管是公孙度还是柳毅,多少都有些迟疑起来。
这种天气,本身就不适宜行军作战,若是之前是偶然的下雪,倒也罢了,可是现在已经是第二场了,这就让公孙度少了许多侥幸的心思。
『传令下去,暂且扎营……』公孙度叹息一声,说道,『等雪停了,再做打算罢……』老天爷不给面子,还怎么打?
可是当天晚上,公孙度就遭受到了张郃带领着鲜卑人的突袭。
大多数以为战斗已经结束,不少人一门心思准备着回家的公孙军队顿时懵圈,完全没有想到有人会趁着雪夜偷袭,营地之中顿时大坏,捆扎打包好的各种物资就刚好成为了最佳的点火之处,熊熊燃烧照亮了半边的天空,心思已经涣散的公孙兵卒到处乱跑,不成建制,自然也难以抵抗以张郃为首的猛烈突击。
等到天明之时,突袭的张郃等人已经北逃,而狼狈不堪的公孙度愤恨不已的跳着脚怒骂,却没什么好办法,向北追击一方面和原本计划违背,二来天气也是大问题,而不追击,也不知道南下之后会不会陷入两面夹击的困境。最终,只好收拢残兵败将,也没有了什么要奋战到最后一兵一卒的意志,不得不怏怏的退兵……
公孙度这一次出击,获取了一些小胜利,但是被张郃猛然间突袭,却也同样损失惨痛,说其小胜大败也不为过……
……_(:з」∠)_……
诸葛亮喜欢下棋。庞统么,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但是两个人下棋的方式却完全不同。
诸葛亮下棋的时候,四平八稳,不动神色,但是庞统么,其他时间还好,但是在下棋的时候就没有像是诸葛亮那样,输赢都似春风拂面,胜负即如过眼云烟一般。
庞统甚至连所谓『从容』二字也是谈不上,刚刚在角落里占了点小小的便宜,立刻就挽袖子伸胳膊拎壶倒水,捧着茶盏面带自得,昂首四顾,大有高人一等的傲气清高,完全就是纹枰国手的模样,但只要局面一旦陷入被动,转眼之间就是皱眉皴眼的一脸愁容,或是咬牙切齿的筹谋对策,或是脸色紧绷苦思解局的妙手,若是局面再差一点,就会双手扶案耷头佝腰地俯身枰面,恨不能将目光凝成利剑聚成利斧,把那几颗该死的棋子砍成渣剁成沫随了清风飘渺而去……
所以一般庞统不愿意和旁人下棋,以免暴露了自身的弊病,当然这也是在诸葛亮面前,其他时候,庞统也会多少掩饰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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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输了……』诸葛亮夹了个棋子,拍在棋盘上。
庞统死死的瞪着那枚棋子,就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良久,才刚刚抬起头,就听到诸葛亮说道:『说好了的,不得悔棋……』
有道是,观棋不语真君子,不让悔棋假名士。要是谁不让人悔棋,那他就不配是名士,当然也不配做什么君子了,不配做君子,自然也不配做什么乡侯县侯,不配当大将军,不配天下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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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可以让人悔棋,那就什么都好说,就有机会成为一个好的君子,好的侯爷,好的将军等等,附带着气魄雄浑心胸宽广仪表堂堂一表人才云云……
但是诸葛亮不吃这一套。
庞统吭叽半天,最后将棋盘一推,『没意思。不下了!』
诸葛亮担任武关丞,因为需要调配一些物资,所以又回到了长安。庞统原本以为现在诸葛亮是在自己手下了,多少会收敛一些,嗯,在棋艺方面会让着他一点,但是没想到诸葛亮依旧是毫不留情,杀得庞统丢盔卸甲。
『可是心忧天时之变?』庞统如此,诸葛亮也不恼。
诸葛亮下到一半的时候就发现庞统其实有些心不在焉,虽然棋盘之中有几粒白子续断牵连仿佛若有优势,实际却是隐隐然有陷入重围的迹象,庞统竟然没有察觉。
于是乎诸葛亮轻松一断一征,就扭断了庞统的大龙,庞统自然落败。汉代么,讲究的还是这种大龙模式,像是后世那种收刮地皮的,多半是儒教之人的言传身教。
庞统点了点头,便也没有瞒着什么,便说了起来。庞统他不像是诸葛,站得高了,自然事物就更多,各种关系就更加的繁杂。虽然说前几天已经和骠骑将军确定了大体的方向,但是依旧有一些人并不觉得当下有什么问题,甚至认为这是偶尔的气候反常,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前几年不就是这样么?
又不是没有遇到过倒春寒,有必要这么紧张么?
鬼知道是不是骠骑将军斐潜这一帮子借着天气的由头,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只属于斐潜的军屯之地还算是好,但是属于私人的,先前吃过亏的这些士族世家,一个个的慢吞吞的像是树懒一样,不是没有在动,也不是抗令不遵,就是一个字,『慢』!
关键是庞统又不能说什么『大寒之期』的事情,而且说了也未必有用,甚至可能是反作用。
整体上来说,斐潜治下还算是比较不错的,山西士族由于原本就不是很强,再加上最大的那个头子又被斐潜一脚踹到了雒阳去,所以整体山西士族是群龙无首,也就谈不上和斐潜要飚一飚车,较一较劲什么的,只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些山西士族小心翼翼,害怕下一个掉坑里的就是自己。
因为现在是三月,历来三月就是最忙碌的,耕作自然是重头戏,但是其他事务也不少,就拿简单的一个普通士族之家来说,光有吃的不行吧?还要有穿的,用的,玩的,喝的等等一系列的东西,而这些东西若是都采买,价格就上去了,而自家内部的工匠家奴来做,自然就是便宜,并且多余的还可以进行销售……
所以,这些士族怎么可能会立刻将手头上其他的事情全数都放下,一门心思开展对于农耕的抗灾呢?
诸葛亮听了片刻,微微笑着,说道:『士元误矣……』
庞统皱眉说道:『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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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笑着说道,『道之不明,利亦不清也……』
庞统顿时横过目来,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像是想到了一些另外的事情,顿时迟疑了一下,然后仰着头,皱着眉头摸着下巴,『嗯,这么说来,倒也是……』
庞统也不是神,自然也有时候会走到思维的误区之中,否则历史上也不会有什么落凤坡了。当诸葛亮一说是『道与利』,庞统就想明白究竟是怎样一个原因了。
在骠骑之下的那些产业,不管是屯田也好,工房也罢,都是属于骠骑个人的资产,骠骑将军令下,自然是跟着做,就像是后世的计划经济体制当中的那些,在其中担任职务的是会管自家是盈利还是不盈利,做出来的是会亏本还是不会亏本么?还不是上面有命令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计划经济不是不好,也不是生来就应该被人唾弃,相反,这是一个非常先进的模式,先进到了如果不是一般的人可以玩得转的……
从某个角度来说,其实在封建王朝之中,属于皇家直属的那些产业,基本上都是计划经济,负责满足皇室的一切需求。这些产业往往是汇集了全国最为顶尖的工匠和手工业者,也是最多最好的创造基地,但是大多数时候这些产业都是亏本的,并不能获得利益,原因很简单,就是『计划』没做好。
生产资料这边多一些,那边就少一点,为了追求最好的产品,可能出产一块玉圭,其背后就是千百块的废料。管事之人考虑的是位置,不是盈利,长久之下,又怎么会不亏?
如今看起来斐潜这些产业似乎都是举重若轻,盈利丰厚,但是不是谁都是能像斐潜一样,知道这些工房要去研究什么,要去开发什么,要去生产什么,若是没有了斐潜在这方面的指引,走得弯路难道不需要成本么?
搞不好一个家族,连一次弯路都走不起!
因此差别就出来了,骠骑之下的这些人,从阴山到北地,一声令下,便是不计较利益的放下原本的事务,步调统一,但是其他士族大姓呢?
有些东西是有时令性的,错过了不去做,难不成再等一年?比如要采买的物资,要去各个地方收来的原材料,若是不派人去,难不成都烂在地头上?这个损失谁来赔偿?即便是赔偿了又有多少?多了骠骑肯定不愿意,少了地方士族也不愿意,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士族大户又怎么可能将其他的事情全数放下,然后只管农桑?
在庞统原本认为大家都知道农桑无疑是根本,那么大家一起保护好了农桑不就是所有人都可以获利么?所以庞统认为这件事情既然是都获利的,就自然都会愿意去做,并且要抓紧做,一时间思维走到了误区之中。
原本应该是大船难掉头,小船好办事,结果现在是反过来,大船一声令下便是开始转向,而小船还在犹犹豫豫,不知道自己该转不该转……
经过诸葛亮这么一点,庞统也就想明白了,可问题是想明白归明白,但是要纠正这些士族大姓的错误想法,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件事情的对错,很简单的评断标准,就是看结果。
现在斐潜庞统等人认为,大寒之期已经来了,下雪就是征兆,但是为了避免恐慌,不能说,而且说了也未必有人信,对于这些人来说,则是认为这是一种偶然,即便是之前播种下去的禾苗死了,顶多大不了进行补种就是,收成少一点而已,但是其他事项耽误了,可未必能够补种了。
庞统要证明,怎么证明?没错,之前是下了些小雪,但是旋即也就化了,虽说天空还没有放晴,但也没有继续下雪了,然后这就能证明今年夏天会有暴雨,秋天会有干旱,冬天会大雪,明年还会更冷?农桑将来的问题会很多,所以现在要很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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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这些士族大户违背律法,抗拒斐潜的号令,庞统手中有节仗,自然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应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但是问题是这些士族大户怠慢的不是斐潜的产业,也不是公共设施,该负担的民夫什么一点都没少,只不过对待其自家私有田地的时候,没那么上心,或者可以说大多数都没什么动作,这怎么处罚?
骠骑将军要紧急清修水渠,要物资人手,给了啊。
骠骑将军要给屯田搭建棚屋,需要物资人手,也配合啊。
只不过在自家田地之中,动作慢了一些,而且慢的原因也很简单,人手物资都给骠骑将军调配走了啊……
但是如果放置不管,若是这些人真的受到了灾害,影响的可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还会影响到骠骑将军的赋税问题!
现在刑罚么,没有理由。就像是后世若是赤身裸体到公共地区乱逛,少不得是一个风化之罪,但是若是在自己家中,即便是同样的君子坦蛋蛋小人露唧唧,却不能说其妨碍风化了,毕竟总不能要求任何时刻,包括在沐浴之时都要衣冠齐整罢?
庞统有些头疼,但是看到一旁的诸葛亮似笑非笑,顿时心中一动,『莫非孔明有策,还不快快说来?』
『士元真是身处其中,难观全貌也……』诸葛亮哈哈一笑,『若是令这些士族动将起来,其实也容易,只不过……还需骠骑首肯……』

火熱都市言情小說 詭三國 馬月猴年-第2008章鹽鐵勝利,妥協大會閲讀

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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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冰河,或者是叫『大寒之期』,为了防止恐慌性的问题,只是极少范围内的人知晓的秘密,毕竟后抢盐防辐射然后吃三年的也不仅仅是只有后世的人才做。因此斐潜治下大多数的人只是抱怨着天气,然后原本做什么,依旧是做什么。
长安之中,最受士族子弟欢迎的,也同样是最为清高之地,自然就是青龙寺,有空没空都会下意识的去转一圈。而现在,青龙寺之中,新开了一家书坊,就更是受到了士族子弟的追捧。
大汉人,其实很多人都是有些嘴炮性质的,因为在汉代,休闲娱乐的东西确实是太少了,稍微有一些别样的资讯,便是会被宣扬得到处都是,尤其是这些年轻一些的士族子弟,为了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更是喜欢说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而这一家新开的书坊之中,显然就可以让这些士族子弟获取较多在这方面的优势。
因为书坊之中,出售的都是经过蔡琰,以及直尹院一众女官校验过的书籍。这些书籍被证明少了许多后人有意或是无疑掺杂进去的东西,是最为贴近原著的,自然受到士族子弟的极大欢迎。
就像是之前大家都看盗版,找不到正版,所以老大不笑老二,但是现在明明有正版了,并且又不贵,那么依旧还搞盗版的,就不是什么可以值得称道的事情了,甚至会让人怀疑其人品是不是有些问题。
在汉代,被人怀疑了人品,几乎就等同于一个废人了,所以青龙寺这里的蔡氏书坊一开张,几乎每到一卷新书,就有大批的人汇集起来,即便是已经有了这一卷的,都会仔细检查一遍,看看自家的藏书和蔡氏书有没有什么出入的地方,以免被人笑话。
蔡氏,或者说蔡琰能做到这一点,原因是她有个好爹。
千好万好不如有个爹好,这是千古不破的真理。别相信什么起跑线的鬼话,真正的起跑线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划出来了。当然,后天的努力确实会改变一些,但是在没有推翻原有阶级的时候,大多数都是个别现象,就像是勇者打败了恶龙。
蔡邕通经史、辞赋、书法,尤喜藏书,鼎盛时期所藏据说超过万卷,但是在历史上,他大部分的藏书以及他个人的作品,则都在战乱中散佚了。在原本的历史上,蔡琰留胡十二年才被曹操接回,说曾读家中藏书四千卷,但能够默写得出来的,最终只有四百多篇而已。
而在现在这个时空当中,因为没有那么凄惨的经历,大汉皇家图书馆的力量,就慢慢的展现了出来。
在成立了直尹院之前,蔡琰就已经在补全一些蔡氏遗失的书籍了,但是当时在学宫之中,毕竟不是很方便,现在就不同了,直尹院的女官,严格说起来都是蔡琰的属下,而这些士族仕女的文学素养,甚至比一般的男性士族子弟都要高,毕竟男孩子玩心比较重,而女孩子要是玩疯了,除非是出身公主,否则没人敢娶……
所以蔡琰在数名精通文墨的女吏的帮助下,默写出了许多蔡邕所修正的,或是其创作的近百篇文章,包括诗、赋、碑、诔、铭、赞、箴、吊、论议、祝文、章表、书记等等,也对于一些差异出入较大的经文做了勘正,就差像是当年蔡邕那样刻在石碑上了。
司马徽这个老狐狸自然不甘落后,对于大部分的书卷,都乐颠颠的写了『序』,表示这是经过司马氏肯定过的。郑玄起初还较为矜持,后来也加入其中,补了不少『跋』,甚至还等着蔡琰直尹院新校勘出来的新书抢着去写『序』……
斐潜没想去争这个,因为斐潜并不打算在文学之士的路上走得太远,能够维持自己现下的名声不堕,那就足够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把更多精力用更为宏观一些的方面上。
当然,就广义来说,这个也可以算是一种『文治』。
『还没有新书么?』一名士族子弟就像是马猴一样在蔡氏书坊之中穿过,表示着对于没有加更,呃,没有新书的怨念。
『要再过些天么……不过,你听说了没有?陛下在颍川开盐铁之论了……』
『什么?盐铁论?』
『咳咳,你不知道么?啊哈,那什么,在下还有事……』
『休走!讲清楚再走!』
顿时挑起话头的家伙就被抓住,不得不装成是『被迫』,『百般无奈』之下,讲起了关于许县之处盐铁大论的事情来……
……(*≧∪≦)(゚▽゚)/……
和骠骑之所在的长安不同,刘协的日子并不是那么的惬意。但是人活着,终究是要有些追求的,刘协的追求大家都知道,但是大家都不怎么认可。
刘协的心思很难猜么?
显然不是。
其实刘协要举办的盐铁论,这个想法也不怎么样,在许县的朝堂之内的人,都基本上能猜到刘协想要做什么……
刘协真的是在意盐铁么?是准备议论盐铁么?
就像是汉昭帝是真的在意盐铁么?是真想讨论利弊么?
刘协有限的几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出场,似乎都不怎么样,这一次,算是刘协比较难得的,以正面形象出场的机会,至于像是被『乱军』逼迫得在城头大哭的情形,士族子弟可以选择性的忽略就是。
当下的盐铁,和汉昭帝之时有些相同,也有些不同,毕竟当年盐铁论,表面上是朝堂官吏和贤良文人之间争辩,但实际上是汉昭帝的妥协。
而这一次的刘协举办的盐铁论,依旧是一种妥协,却没有了争辩,更多几分切割。
在雒阳之时,像是这样比较正式的朝堂辩论,大多数都会放在德阳殿举行,但是在迁都许县之后,皇宫的面积自然就削减了许多,虽然主殿也叫做『德阳殿』,但是规格上小了不少,平时还不觉得如何,现在邀约的人一多,就显得憋屈拥挤了起来。
按照规矩,两千石以上的官吏,才有资格进得大殿面见天子,一般千石左右的,就只能站在大殿门口位置说话,千石以下的连大殿门都没有资格摸一摸,只能站在殿外石阶之处回话,但是这一次,人数太多,所以就成为了半开放式,也没有那么多的严格标准了。
当然,刘协认为这一次的会议是很成功的,至少人来得很多。
在开始盐铁会议之前,自然就是乡老代表向皇帝进献,少府太官令代表皇帝,赐酒食于献礼者。
第二步么,也是很有意思的一步,是各地郡吏进献了图籍,并且竟然也有关中和北地的图册……
曹操可以控制的区域自然不包括关中等地,但是大汉名义上还是一个整体,刘氏的架子就不能倒,所以装模作样的派个人代表了关中等地,也就是很自然的操作了。也就是说,其实斐潜在不知不觉当中就被代表了,想必也是华夏传统艺能。
其实从光武帝开始,就经常有皇帝会召开类似于盐铁的辩论会,或是辩论经文,或是争论时事,但是刘协这一次,却是他的第一次,不免有些紧张。
『许下初建,博士不全,文风稍减,难以辩经。今都既定,天下渐泰,当广四方才杰,纳八荒才智,中兴社稷,故开此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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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开场的时候讲的都是一些屁话空话假话,但是大多数人依旧是毕恭毕敬的听着,就像是这些话都是真的一样。
真的是因为许县初建,博士不全才难以召开这样的会议么?显然不是。难不成历朝历代汉家皇帝在质询辩论的时候,有规定必须要多少人以上么?之前刘协是想要办,但是曹操不愿意让刘协办,至于为什么不愿意,现在又愿意了呢?
呵呵,大家其实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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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妥协。
就像是最早的盐铁论,简单来说,就是士族和朝堂争夺利益,而汉昭帝愿意召开这样的争辩的会议,其中的本意已经是很明显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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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昭帝显然是比起汉武帝来说,差了许多。若是汉武帝遇到这样的情况,怕是翻遍了字典也找不出『妥协』二字的。
没错,第一次盐铁大论,其实就是一场全面的妥协大会。
但是这也不能全怪汉昭帝。
汉昭帝是汉武帝最小的儿子,原本皇位再怎么都轮不到他的,他只需要吃喝玩乐就好了,毕竟在他头上除了早死的那个之外,还有四个哥哥,所以正常来说他只需要做好一个快乐的播种机,就可以平安过一生的。
汉昭帝据说怀胎『十四月』方生,啊哈哈,原本大家都当笑话一样的看待其母亲赵婕妤的表演,还称汉昭帝为『钩弋子』,完全就没那他当什么种子选手,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的一个称号……
然后在征和二年,发生著名的巫蛊之祸。皇后卫子夫、太子刘据因受苏文、江充、韩说等人诬陷不能自明而起兵,兵败后自杀。
随之争储大戏上演,皇三子刘旦脑子抽抽,被人鼓动着上书要当太子,自然被汉武帝一巴掌扇墙上挂着去了。皇四子刘胥早就被养废了,也当不了什么皇帝。皇五子刘髆是李夫人所生,也是李广利的外甥,李广利和丞相刘屈氂谋划立刘髆为太子,结果暴露了,事发之后李广利投降匈奴,刘屈氂被腰斩,皇五子刘髆不久之后也死了……
于是乎,汉昭帝啥也没干,咣当一声,宝座洗白白就落到了面前,再这样的情况下上位的汉昭帝,为了让自己的屁股做得更稳当,在盐铁会议上和朝堂官吏、贤良文人眉来眼去,将他老爹好不容易立下的规矩联手给卖了,也就不足为奇了。
毕竟从古至今,崽卖爹田都不心疼。
从这个角度来说,巫蛊之祸其中的背景么,恐怕不是史书当中描述的那么的简单。就像是当下召开盐铁之论的背景,也不像是刘协自己想象当中的那么纯粹。
汉昭帝为了坐稳皇位,抛出了盐铁,收拢了原本暗戳戳支持各个皇子的世家士族重新归拜在他的脚下,但是也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使得世家士族逐渐的走向了地主豪强,地方割据……
刘协再次抛出了盐铁,并不是因为盐铁再当下有什么新的政策变化,也不是刘协真心为国为民在考虑什么,除了为了他自己的位置稳固之外,同时也包含刘协想要越过曹操的阻拦,拉拢一些人到自己麾下的小心思……
就不知道这一次盐铁大论,会打开哪一个盒子?
即便是刘协知道会开盒子箱子,刘协也控制不住这种欲望,毕竟他感觉自己真就是『孤家寡人』,如果再这样持续下去,怕是真的就凉凉了。人心散了,队伍还能带么?刘协需要人气,需要聚拢人心,需要体现着他依旧是大汉天子,所以刘协妥协了,他可以出卖他的名头,他的身份,甚至他清楚的知道这一次会议基本上矛头都会指向骠骑,但是他也要这么做,要替曹操整合一下冀州和豫州的人士,同时在其中搞一点自己的小动作。
因为若是刘协不替曹操做点什么,曹操肯定不会同意召开的。曹操虽然没有出席,只是让曹丕出席,暗中似乎有些隐喻,比如『儿戏』之类的,但是同意刘协召开的这种行为,其实也是标明了一种态度,一种妥协。
曹操现在内部纷争不断,冀州豫州之间矛盾冲突也是很尖锐,所以曹操也需要一点调和的氛围,至少转化一些出去,所以即便是曹操心中知道刘协是想要借着盐铁大会搞一些事情,但是曹操也认了。
因此,在盐铁论上,谈着谈着就跑题的,也就很正常了。
比如说批驳骠骑将军搞的什么『青龙寺大论』……
原本汉代经学,是分为古今两派,但是如今骠骑将军斐潜提出了一个『求真求正』的口号,一下子就将古今两派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在冀州豫州的这一帮子人,他们既没有办法去影响骠骑,又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出声的场所,正急得上下乱跳的时候,刘协站出来了,所以即便是论盐铁,也不妨碍论一论其他的事情么,至少也要成为对喷骠骑将军的一个理论制高点。
『祖宗之法,乃圣人之遗……』
『旁门左道,岂可登大雅之堂……』
『与民夺利,绝非君子所为……』
『宜时宣法,乃当下之重……』
『跳梁小丑,绝非可以长久……』
几乎每一个人都谈及了关于时事的话题,然后猛然间发现大家竟然在光武之后,冀州和豫州又一次有了共同的思想,相似的基础,相互之间顿时好感大增。
搜嘎,原来大家的目标是可以一致的么!
于是乎,这一次的盐铁大论,在伟大的,圣明的天子刘协领导之下,在曹操荀彧等忠心社稷的官吏协助下,在广大的冀州豫州民众的支持下,暂时的摒弃了纷争,达成了有限的共识,为了大汉太兴四年,以及未来的发展指明了方向……
天子刘协很开心。因为他终于获得了一个正面出场机会,并且成功的在冀州豫州乡老面前表示出了愿意吸纳更多的『贤才』,为大汉崛起重新中兴的伟大事业一同迈进。他只是妥协了『一点点』,但是现在从幕后走到了台前!这是刘协的一小步,却是大汉的一大步!
刘协微笑着,即便是想要大笑,也勉力维持着皇帝的尊严形象。
曹操么,嗯,曹丕代表的曹操曹氏夏侯氏一派么,也开心。眼见越来越紧张的冀州豫州纷争,似乎可以暂且放下来,一致对外,对抗那个红色的魔鬼,呃,三色的骠骑,能不开心么?虽然让刘协出了头,但是朝堂大权依旧在握,而且度过了眼前难关之后,该怎么收拾不是照样可以收拾么?
曹丕脸上呵呵笑着像个傻子,但是小眼珠子却一直都在乱转。
冀州豫州的士族代表,自然也是开心。他们成功的展现了自己的力量,虽然还是需要付出一些,但是让天子刘协和曹氏夏侯氏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们是离不开冀州豫州的士族支持的,没有冀州豫州士族的支持,大汉能行么?曹氏能行么?所以冀州豫州士族不再是单独的一两个家族,而是一个利益整体,可以正当的争取属于士族利益的述求!所以他们也开心。
冀州豫州士族乡老哈哈笑着,相互奉承着,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一圈下来,大家似乎只需要妥协一点点,就可以收获许多的开心……
德阳殿内外一片气氛祥和,处处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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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欢乐氛围,无疑是少有的,就连在外担任护卫警戒的宫中禁卫,都不由得相互侧目,跟着也有些欢快起来。
这些站在德阳殿外广场的禁卫,心中似乎多少感觉轻松一些。毕竟他们的本职工作是保护天子刘协,但是不得不又在某种情况下违背了这样的职责……
不是所有人都有做好无间道的心理素质的。所以禁卫听到德阳殿上似乎大家都这么开心,就有人觉得或许将来狗屁倒灶的事情会少一些罢?自己或许将来就不用那么为难了?
正在这些禁卫畅想着他们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忽然一股莫名的大风席卷而至,吹得广场上飞沙走石,甚至差一点就将他们的头盔吹落,猛然间就将他们头顶上的旌旗扯得直直的!
系着大汉旌旗的绳索或许是用旧了没及时更换,又或是风突然这么大瞬间受力太大承受不住,竟然有一面旗帜『啪』的一声崩断了绳索,然后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写着大大的一个『汉』字的旗帜,便在狂风之中『呼』的一声便飘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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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兴四年。
三月中。
北方,北方,北方。
天空昏暗,一切似乎都颠倒着。
鼓动的风呼啸而过,如同刀子一般切割着世间的一切生灵,即便是岩石和泥土也不放过,被席卷起来的沙尘漫天,能见度已经不足百歩。
在漫天的风沙之中,三匹战马没命的往南狂奔。
『天黑之前,必须赶到石头岙!』
『快!快!再快一点!』
『就在我们后面,快赶上来了!』
追赶着三名骑兵的,不是敌人,更甚敌人。
战马之上的人嘶吼着,和天地抗争,也是在和命运争夺。他们都知道,再这样的天气之下,如果不能在夜晚来临之前,躲进避风的石头岙之处,那么等待他们的下场便只有一个!
见过连人带牲畜都被冻死的冰雕么?
知道人被冻死的时候是会微笑的么?
三人碰到一群牧人。
一群被冻死在半路上的牧人。
那恐怕是那些牧人刚收拾了帐篷,准备迁徙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的小部落,然后半路之上便是突然遭遇了风雪。
暴风雪。
三月里的暴风雪。
这群牧人没有任何防备,毕竟有谁能想到三月里面竟然还有暴风雪?
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他们必须要将这个可怕的消息带回去,这是他们的责任,也是他们的使命。他们是汉人在最北的触角,是最北方的警戒哨。而在他们的身后,是翻滚着的黑云,是呼啸而来的魔鬼。
瑞雪,兆丰年,但是如果是三月还下雪,那就不是什么瑞雪了……
向南,向南,向南!
『快!再快一些!必须报给骠骑将军……』
……─=≡Σ(((*–-)つ……
正常来说,到了阳春三月,冬日的寒冷渐去,万物复苏,应该是雨水渐渐多起来,然后可以看到树上蜕出的嫩芽,繁盛的花朵,但是现在……
清晨起来,斐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又是无雨。
已经是一月无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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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关中之地,因为水利设备完善,一时之间还没有显现出什么干旱的迹象,但是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斐潜匆匆用了早脯,然后便和同样有些忧心忡忡的庞统和荀攸,到了城墙之上,登高远望。
位于三辅的长安,似乎依旧喧嚣,但也不失肃穆和庄严,然而当下,除了这些之外,似乎又多了几分的别样的气息。
有一些事情,不是想要躲避就能躲避得掉的,不是想要不发生,就不会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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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气候。
这个时间,应该是春风送暖,百花争艳,但是现在么,当斐潜双手按在城垛之上的时候,却依旧感觉到了从砖石之中蔓延出来的冰寒。
视线远处,并没有看见什么异样,但是现在斐潜看不见,不代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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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得报,平阳桃山,桃花缤纷如雨落,三月竟无新芽萌……』斐潜缓缓的说道,『大寒之期,已然不远矣……』
『大寒之期……』庞统重复道,神情凝重。
大寒之期。这是斐潜给庞统等人解释的小冰河气候的名称,否则斐潜还需要再解释一下什么是『冰河』,为什么『小』等等,还不如这样直接明了。
普通人,或许觉得桃花缤纷落,看起来似乎凄惨美丽,并不会联想到一些什么,但是斐潜不一样,他一直都在警惕着这个气候,一直都在防备着。
斐潜站在城门楼之处,望着北方,似乎能透过苍穹,看见那阴沉的天边翻滚着的黑灰色的云层,在不断堆积着,然后一阵阵的寒风,就像是在尖叫着,狂笑着,奋力将堆积在极寒之地的那些云层推动南下……
一旦这一条黑龙翻滚起来,或许只要几天的功夫,就可能会从漠北席卷到关中……
或是,更快。
『帝乙继位,其灾频发……时至帝辛,更有「天毒降灾荒殷邦」之语……』斐潜看着远方,说道,『是故,上诟天侮鬼,下殃之万民。为上者,当不得不慎也……阴山御寒之物,可曾备齐?』
阴山一带,如果说小冰河来临,那么就是最早受到打击的地区,而这一段时间以来,斐潜在开发阴山之时,也没有忘记准备迎接这一头『凶猛黑龙』的突袭。
庞统点头,然后将预备的物资数量上报给斐潜。
小冰河其实早有征兆。
一般来说,在正式小冰河开场的时候,就像是戏曲舞台一样,不可能一上来就是主角亮相,而是先有一些开场节目,比如干旱,暴雨。
早在中平年间,就有全国性的干旱,当然,最终这种严重程度的干旱,也造成了全国性的灾难,黄巾之乱随之爆发。而后,夏季莫名其妙的暴雨。冬季的延长,春天的倒春寒……
所以斐潜才举帝乙、帝辛的例子。
而这些先期而来的旱灾、洪灾,蝗灾,仅仅都是配角。
历史上,小冰河时期,大概有四个,分别是殷商末年,东汉末年,唐朝末年,明代末年。当然,因为历史史料存留不易的原因,殷商就不说了,东汉和唐朝小冰河时期的一些记载和史料,都不如明末的详细,所以也有一部分人认为,明末才是真的小冰河,而汉末和唐末并没有。
小冰河并不是只来一年,也不是一次性用品,而是会反反复复,不断折磨这一片土地上的人,冬季寒冷就不提了,春季气温延迟回升,然后夏季暴雨,秋季接上干旱,成片成片的农作物因为不适应气候的转变,便是大规模的死亡,导致农牧双绝,为了抢夺越来越稀缺的资源,人类就开始相互残杀,大浩劫自然产生了。
传统观点当中,认为一个王朝的覆灭,往往都是皇帝和大臣们的责任,是政治的昏庸腐败,上层政治集团的集体不作为,祸乱朝政,最终使得一个王朝走上了亡国的不归路。
但是这种观念,并不全面。
有一个东西,远比政治,经济,甚至军队还要更可怕,那就是气候,而气候这种东西,在一定程度上,即便是现代人都无法抗衡,更不用说在古代了。
华夏历来是传统的农业国家,民以食为天,农业的稳定就是国家的稳定,而农业的稳定在于气候稳定。进入太兴年间以来,气温持续降低,倒春寒时有发生,眼前这一次,显得更加的明显且恐怖。
正常来说三月份,原本应该是万物春光明媚,开始迅速生长的时候,结果在阴山之地,依旧是寒风凌冽,宛如冬日缠绵不去,企图重新降临世间一般。
现在蔓延到了平阳。
如果完全不管,听之任之,那么如此之下,便不可避免的会出现大规模的庄禾因此而死亡,而旋即而来的便是因为植被死亡导致的水土流失,自然旱灾就更频繁,再加上因为秋天干旱衍生出来的蝗虫进一步加深了植被的破坏,最终便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恶性循环。
在面对寒冷,斐潜虽然有大棚技术,但是琉璃这个东西还是很麻烦,即便是有斐潜的加成,烧造依旧不易,谈不上什么大规模的使用,只能是在长安左近的一些小规模的区域内架设,对于大多数的普通民夫来说,是没有办法用得到的。
只能是考虑效果更小,却更加麻烦的保暖举措,比如搭建棚屋遮蔽风雪,架设火盆保持温度等等,离得火源近的庄禾,多半都被烤死,而在边缘的那些,又会因为得不到温暖也会冻死,只有那些刚好不远不近的区域,才能存活下来。
就像是地球,离太阳太近太远都不行。
当然虽然有很多折损,也比全数都在倒春寒当中冻死要好很多了。只不过畜牧是个大问题,庄禾还能多少保存一些,野外的草原就不好搞了。
斐潜一边听着庞统荀攸的汇报,一边沉思着。
问题已经很明显,也很严重了。
从阴山之处传来的消息,在阴山之北已经发现较多草场在春季的时候并没有及时萌发新草,而阴山南边虽然有山脉阻挡,但也是气温降低不少,一些牛羊甚至被冻死,若不是斐潜提前送去了一些煤炭火油抵御霜冻,说不得牛羊被冻死的还要更多。
南匈奴于夫罗亲自到了阴山城之处拜求帮助,得到了一些煤炭,暂时性的解决了一点牛羊保暖的问题,也依旧要面临草场萎缩的麻烦。而且很明显,这个麻烦似乎才刚开始,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这样一来……
有些东西就必须取舍了。
斐潜不得不开始衡量起来。
『传令下去……』斐潜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各地军事暂且修整,着重帮扶民众搭建棚屋,深挖水渠,以御天灾!』
『啊?』庞统挑了挑眉毛,颇为惊讶,但是很快也点了点头说道,『主公此举,大利民心,至善也!』
虽然后世『人民子弟兵』的称呼不是叫着玩的,但是在汉代,以兵卒协助百姓,斐潜算不上前无古人,但也是当下头一份了。
所有的民夫民力都必须先注重于防灾,一切土木工程全数暂停,同时还让兵卒补充,一方面加快进程,另外一方面自然也是稳定人心。
当然,人心的另外一个方面,则是险恶和贪婪的。
『士元,某授节杖于汝……』斐潜回头看了看,然后说道,『若是有人借天灾之时,囊摄私利,枉顾大局,逼迫民夫售卖田地……一经查实,一律杀无赦!』
庞统正容拱手应答:『属下遵令!』
天灾到来之时,往往就是大地主最为欢庆的时候,就像是后世股灾一样,一片散户哀嚎,却让机构吃得肚满肠肥。
人的私欲永无止境,斐潜自然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些士族地主阶级的所谓『仁义道德』身上,该提前警示的就警示,如果真的有人敢借天灾发横财,顶风作案,也休怪斐潜会将其拿来杀鸡儆猴。
除了境内的问题之外,斐潜还有外部的问题。
作为当下地盘都是属于内陆的斐潜,其实蛮渴望有一个出海口的,而渔阳显然就比较符合这样的需求,有盐有铁,又临近海边,若是获取了渔阳,那么就意味着斐潜可以在经营两三年之后,就可以组建海上军队,开始尝试越洋贸易,甚至远程水军打击了。
但是现在……
荀攸抬头看了看斐潜,然后又看了看庞统。
庞统微微皱眉。
荀攸迟疑了一下,又咳嗽了一声,问道:『主公,那么幽北之处……』
这个问题,之前斐潜和庞统荀攸就讨论过,但是斐潜一直都没有下决心。
斐潜沉默了半响,叹了口气。
庞统和荀攸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都沉默着,显然也是无奈。
在远处已经有很多的人开始拉着飞锤夯砸木桩,巨大的砸夯声与劳动号子声,即便是站在城墙之处,也可以清晰的听闻。
人多,原本的好处应该是强大。
强大到改变一些原本悲惨的命运,
就像是这一片关中的土地,最开始的时候肯定是野兽的天下,鸟雀的花园,但是现在斐潜站在这里,却已经听不见野兽的吼叫,鸟雀的嘈杂。
这是一个进退的问题。
原本在荒原上晃荡的野猪不见了,藏在草丛里的豹子也不见了,它们不得不远远的躲开,走进山林,将丰腴的土地让给人类。
世上最恐怖的动物是什么?
答案是人。
斐潜无法从学术层面来讲述这个问题,只能从眼前的现实来判断。人不能飞,跑不过马,爪子也比不了虎豹,牙口什么连野猪都比不了,但是周边这一切,却都是人类的领土,没有任何动物可以和人类抗衡。
而在人类当中最恐怖的事情是什么?
答案是饥饿。
斐潜还记得当年长安之地流民遍野,野地之中举目望去都是宛如行尸一般,连树皮草根都挖掘出来,一块饼子就可以换一条人命的场景。
『退兵罢!』
斐潜叹息。
『主公英明……』荀攸拱手说道。荀攸的建议是保守一些。
『主公三思啊!』庞统皱着眉头说道。庞统的意思可以冒一些风险。
荀攸没有错。荀攸是站在民生角度来说,打下渔阳之后,不仅要维护渔阳,而且如果真的天气转为恶劣,那么不可避免的将会出现大规模的流民潮,关中三辅之地,将会承受新的巨大压力,再这样的情况下,继续维持一条漫长的补给线,就是自寻死路,不如舍弃渔阳,先稳住自身再说。
庞统也没有错。庞统是站在战略角度来考虑的,渔阳无疑就是幽北的立足之地,有了渔阳,整个幽州才能算是盘活了,而且若是关中气候如此,那么冀州豫州同样也是会遭受一样的灾害,而舍弃在此时攻克渔阳,那么不仅是之前所有的铺垫都浪费了,还等同于给了曹操喘息的时间。
选择权归斐潜。
斐潜最终选择了保守。
打到现在,在优势的情况下撤退,斐潜也很不甘心,但是问题是打下来,就要守,如果不守,那么又何必费力去打?但是真要守住渔阳,在目前看来,将会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很明显,打下渔阳之后,渔阳并不能迅速的恢复自给自足,至少在一两年,也就是一两季的收获之下,没办法做到的,所以前期一定是需要大量补给。
这些补给的粮草兵卒,不管是从阴山转运到常山,再从常山送到渔阳,还是从上党到太原,再走太行山到常山,再到渔阳,若是平日里面虽然路途遥远,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但是若是在全面受灾,南北皆困顿的情况下,还要挤出钱粮长距离运输……
另外一个方面的问题,小冰河气候影响的可不仅仅是斐潜,还有大漠之中的那些游牧民族,在饥寒交迫之下,若是斐潜要维护这么长的一条补给线安全,又要投入多少精力人力物力财力?
『退兵。其中缘由,子龙仲达之处,某自会书信以告……』斐潜摆摆手说道。虽然这样做,的确是比较的郁闷,但又能如何?把人先留住,至于渔阳,将来自然还有机会。若是留不住人,即便是取了渔阳,将来也有可能失去。
越是身处高位,便越是要小心谨慎。
毕竟一纸号令,便是牵扯千万之家。
有些东西,即便是最为深刻的伤痛,亦或是回忆,都会随着时间慢慢的变淡,变得模糊,最终有一天可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留下一个疤痕,但是欲望,却不会随着时间的变迁而消失,甚至还有可能越来越饥渴,越来越强烈。
斐潜要控制治下那些士族大姓,地主阶级的贪欲,也同时要控制好自己的欲望,但是做出这样的取舍,依旧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难取舍,但是也必须取舍,毕竟在取舍之间,就是整个的人世间。
这一次可能是全国范围内的气候变化,关中三辅自然是不可能避免,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川蜀之地。嗯。斐潜忽然想起了某一些人来,说不得将来这小冰河时期的破局之路,就落在了这些人的身上……